画中古槐已半枯,树下男子影像淡如雾霭。
“她……她出来了?”
“出来的只是执念幻形。”沈墨池喘息,“画者名瑶色,同治朝宫廷画师,尤擅秘戏图。
囚者名莲卿,本为苏州绣娘,被瑶色软禁作‘人茧’——以活人精气养画,可令画中物长生不死。”
威廉扶起他:“那人茧之法……”
“钉手足于画境,饲以药,令其魂体分离。
魂囚画中,体留现世。
莲卿被囚三年,发白齿落,却凭绣娘之巧,以发丝在画中反绣秘文,更以心头血破咒。
光绪元年元夜,她自绝心脉,血溅画轴,咒术反噬,将瑶色也拖入画中。”
“那你是……”
沈墨池扯开衣襟,心口处,一朵银昙刺青栩栩如生:“瑶色是我曾祖。
莲卿,”他抚上脸,“是我曾祖母。”
威廉如遭雷击。
第三夜,月圆。
沈墨池伤重,仍强撑修复。
残卷铺于案,他以金针引红线,穿自身指尖血,一针针绣补破损处。
此乃沈家禁术“血绣”,以血亲血脉为线,可重续画中魂路。
子时三刻,最后一针落下。
画轴骤放光华,古槐复生新绿,树下男女身影渐融,化为一对并蒂昙花,一银一赤,交缠盛放。
光华散去,画心现全新景象:月下莲池,枯叶复荣,并蒂莲开,莲蓬中各坐一小人,执手相望。
题跋浮现:
“梦破攜游遨步,驚窘醒、獨亭危闕。
暗期合、虛待久,奉還碧血。
——莲卿绝笔”
旁添一行新墨,笔力遒劲:
“妙手作新,終成枷鎖。
高壁孤騫,自堕塵寰。
瑶色悔罪。”
原画角落,那半个“莲”字旁,竟又多出半个“瑶”字,两半合一,恰成“璿”字。
威廉恍然:“瑶色、莲卿,本就是一人双魂?”
“是。”沈墨池气息微弱,“曾祖瑶色患离魂症,昼为画师,夜为绣娘。
为求‘完美画魂’,竟将自身夜魂剥离,注入莲卿体内,造出‘活人双面画’。
然夜魂觉醒,反噬主魂,终至双魂相杀,同陷画牢。”
“那你修复此画,是为解脱先祖?”
沈墨池摇头,展开案下暗格,取出一泛黄婚书。
上书:
“同治十年,沈瑶色娶苏氏莲卿。
新人一体双魂,昼瑶夜莲,当互敬互持。
若有负心,魂飞魄散。”
“曾祖负约,强行分魂,故遭反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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