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举人母颤巍巍出列,对德润道:“老身当年受缎,实知是以次充好。
然二东家次日即暗补上等缎,十倍偿银。
老身不言,是受二东家所托:‘家兄需仁义之名,万勿戳穿’。”
堂中受惠者三十余人,纷纷举证。
德润方知,十年“仁义商贾”光环,竟全仗弟暗中弥补、周全。
自己眼中“天真贤弟”,早布善局于无形。
八、君子危墙避
案既定:沈德润数罪并罚,家产抄没,流放三千里。
沈德泽因“补过”在前、举发在后,免罪,然须以“赎罪库”兑付银票。
行前夜,狱中。
德润隔栅问弟:“何时起疑?”
德泽垂目:“自见兄长私账,记‘他日若知真相,当以何法制之’时。”
“那暗账末页……”
“弟三年前即访西域商人,购得延时显影之墨。
添那数页,是知兄必嫁祸,不得已为之。”
德润长叹:“为兄机关算尽,不意贤弟早备后手。
然沈家基业尽毁,你亦得何益?”
“弟从未求益,但求心安。”德泽取出父亲遗联拓本,“兄长可记得,父亲临终执你我手,所言何语?”
德润默然。
烛火爆蕊,似当年父语回响:“润儿敏而多智,然慧极必伤;泽儿讷而重情,然仁者寿昌。
他日若兄弟阋墙,当思此联:一点良心,通商即是修身;十分义气,求利不忘仁心。”
天明,德泽送兄至运河码头。
德润镣铐叮当,忽回身:“为兄尚有一问:那陈秉忠信中‘神秘人’,可是贤弟?”
德泽不答,从怀中取出一物——当年“楼外楼”宴饮,陈秉忠遗落之南洋犀角杯。
“弟暗藏此杯十年,今完璧归赵,已附长信致歉。
陈公回信:银钱可失,信义难再。
然知弟苦衷,愿以杯为证,他日若有缘,可重开公正之商。”
德润仰天大笑,笑中有泪:“好个‘公正之商’!
贤弟,为兄今日方悟,‘垫高砖’者,终为砖所埋。
这堂沈氏商课,为兄……不及格。”言罢登船,再不回首。
九、铜海余音
三月后,沈记旧址新开“补过绸庄”,掌柜周福。
德泽变卖家产,尽兑银票,虽十仅偿七,然债主感其诚,多愿折让。
余银设“信义基金”,专助诚信小贩。
偶有过客问:“沈二东家何在?”
周福指墙上新联:“危墙之下,君子远避;仁心所在,处处为家。”
“此联何意?”
老仆沏茶,雾气氤氲:“东家说,天下商场,本无危墙。
墙之危者,皆人心自筑。
君子不避商海,避心墙而已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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