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、昆仲反目
四更时分,德泽潜入兄长书房,欲取密室钥匙。
忽见案上展开一信,乃闽商陈秉忠手书:“德润兄台鉴:闻兄困境,本欲相助,然查知当年‘英舰犯闽’之事,竟为兄所设局。
十年交情,一朝尽毁。
另告,今有神秘人寄弟暗账一卷,所记兄之不法,铁证如山。
好自为之。”
德泽正惊疑,背后忽传来德润冷笑:“贤弟寻钥乎?”
烛火骤亮。
德润手持德泽所藏素绢暗账,面色铁青:“为兄教你商道,你竟学作此等勾当!”
德泽颤声道:“兄长大罪,弟实难同流……”
“罪?”德润仰天大笑,“这暗账若交官府,沈家顷刻覆灭,你亦难逃!
今有一计:你我携银浮海,南洋天地广阔,重头再来。
这暗账,为兄可当未见。”
兄弟对峙,更漏声声。
忽闻前堂喧哗大作,火光映窗如昼。
周福破门而入:“东家!
王县令率兵围宅,言奉御史手令,查沈记不法!”
七、凡后疑非是
前堂之上,王县令面沉似水,旁立清流御史。
德润强笑拱手:“大人深夜至此……”
御史截口:“沈德润,有人密报你三罪:一以谣言诈取闽商货物,二非法集资盘剥百姓,三滥发空头银票扰乱市易。
可有辩?”
德润瞥向德泽,忽道:“大人明鉴。
诈取闽商,乃舍弟献策;非法集资,账目皆弟经手;银票之事,更是德泽一力主张。
小人实受牵累。”言毕,竟取出德泽暗账:“此乃舍弟私记,请大人过目。”
满堂哗然。
德泽如遭雷击,看兄长眼神陌生如视魍魉。
王县令翻看暗账,神色愈奇。
忽拍案厉喝:“沈德润!
这暗账所记,分明皆你之罪,何来攀诬令弟?
且账中最后数页,记你今夜欲携款潜逃,厦门海船‘福昌号’已证实!”
德润愕然抢过暗账,翻至末页——原本空白处,竟多出数行字迹,详述潜逃计划,笔迹与自己一般无二!
猛抬头,见德泽眼中泪光闪动,忽悟:此弟之绝笔计也!
暗账本为白绢,以特制墨书,初见无色,日久方显。
德泽必早用此法,添此致命数页。
“好……好个贤弟!”德润惨笑,“然御史大人,纵小人有罪,舍弟亦难逃干系!”
御史捋须:“本官已查,沈德泽三年前即暗将非法所得,另立‘赎罪库’,今有现银八万两,可兑三成银票。
更难得者——”取出一卷陈年账册,“此乃沈德泽历年私记,详录每笔不义之财的补偿:王某五十两,十倍偿其母;赵寡妇折本缎,暗补其子束脩……尔之‘信义簿’为虚,令弟‘补过录’方实。”
德润颓然坐地,忽见王县令解下官袍,内着粗布衣衫,向德泽长揖:“恩公,当年五十两,实救家母性命。
下官今日,不得不公事公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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