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此异象需人心养护。”兰笙指窗外茶田,“人心浊,则竹萎茶枯;人心清,则兰香自生。”
我那时年少,只当奇谈。
却与他成了忘年交,常对坐论诗。
某日兴起,我在他竹简上题了半联:“诗有别肠浑入梦”。
他抚掌大笑,对曰:“茶逢知己淡忘归”。
“可惜,我明日便要归城了。”那日暮色中,我黯然道。
兰笙沉默良久,从匣中取出一包茶籽:“此乃兰笋茶原种,天下仅此一包。
他日你若悟得‘天地不仁’真义,可归来取。”
“何谓真义?”
“到时自明。”
归城后第三年,母亲病重,临终方吐真言:“我本佘山兰氏女,因战乱流落沪上。
你外婆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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仍在佘山。”
“外婆名讳?”
“兰笙。”
手书续展:“君见信时,当已知我即汝外婆。
当年我女私离佘山,我怒而断亲。
后闻她病逝,悔之晚矣。
茶田封存,非为惩戒,实因兰笋茶之香,需血脉相通者心无挂碍方可养护。
你心有怨怼,归来无益。”
茶盏在掌中微烫。
原来那些对坐论诗的黄昏,那些关于天地、人心的彻谈,竟是外婆在等外孙解开心结。
“兰婆婆走前,嘱我将此茶田交予有缘人。”老妪轻声道,“她说,四十年一轮回,该解的结该开了。”
“您是她何人?”
“我是她捡来的孤女,名兰心。”老妪微笑,“婆婆常说,心无血缘,却有茶缘。
这四十年,我代她守茶,也代她等人。”
我起身推窗,满目幽篁在春阳下青翠欲滴。
忽然明白兰笙——外婆——当年所言。
天地不仁,不分亲疏。
她待我如寻常茶客,是谓不仁;然以诗茶相交,倾囊相授,是谓有心。
人心之妙,正在这“不仁”与“有心”之间。
万物皆刍狗,用毕即弃。
然用之时,那份郑重庄严,便是人心赋予的意义。
竹自青青茶自绿,兰香有无,本不干天地事。
是人要以心为炉,以情为火,煅烧出那一点与众不同。
“婆婆留话说,”兰心低声道,“若您归来,茶田即归原主。
只问一句:如今可悟‘天地不仁’真义?”
我望向茶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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