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午后,他在书肆偶见一册《璇闺诗草》,署名“文姝”。
随手翻阅,其中一页写道:
明郎怜婉媚,静坐默良宵。
孤月思佳客,万星皆寂寥。
“明郎”——是他的表字“明卿”之昵称。
更奇的是,诗旁有蝇头小楷批注,正是那首《归自谣》:
瑶楚艳。
初识清华千结念。
倾情已久新交感。
隐惧文姝忘遮掩。
愁眉敛。
秋霞暗落春风脸。
笔迹竟与寒山寺所得磬上刻文如出一辙。
“掌柜,这书从何而来?”
书肆掌柜是个精瘦老头,眯眼看了看:“哦,这是城西顾家小姐的稿本。
顾家原是书香门第,后来败落了,这些是抵债来的。”
“顾文姝?”
“正是。
说起来可惜,这位小姐年前已病故了,才十九岁。”
空心子付钱取书,心神不宁。
他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位顾小姐,诗中“明郎”可是巧合?
那首《归自谣》又是谁人所题?
四、瑶楚
当夜,空心子对烛展卷,细读《璇闺诗草》。
越读越惊——其中数十首诗,竟暗合他半生经历:某年某月某地所作之诗,某次宴饮所遇之人,甚至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私密情思。
仿佛有一双眼睛,始终追随他的身影。
翻至末页,夹着一方素绢,上书:
已向美人衣上绣,更留佳客赋嬋娟。
绢上绣着一弯新月,月下有星斗图案,细看竟是北斗七星与北极星的排列。
绣工精巧,非数年功夫不成。
空心子取出“空心晓”磬,借烛光细看磬身。
先前只注意了文字,此刻才发现,磬体内壁亦有星月暗纹,与素绢所绣一模一样。
他突然想起什么,翻出三年前的一本日记。
崇祯十一年八月初七,他写道:
今夜赴魏国公府宴,席间有女伶名瑶楚,歌《牡丹亭》至“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”处,目中有泪。
问之,答曰:“妾本姑苏顾氏女,家道中落,沦落至此。”其神色凄婉,令人动容。
赠银五十两,劝其早日脱籍归乡。
瑶楚,顾氏女。
空心子指尖发冷。
那首《归自谣》首句正是“瑶楚艳”——原来不是形容词,而是人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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