君见第三阶,可闻泣血声?”
顾清源与赵五对视,俱在对方眼中看见寒意。
三年前盐商李半城暴毙,其产业三月内尽归绸缎商苏慕贤之事,姑苏城谁人不知?
只是官府断为意外,无人敢深究。
“先生,”赵五压低嗓音,“这镜子……怕是照鬼的。”
顾清源未答。
他凝视镜背夔龙纹,龙目处两点幽蓝,竟似随雪光流转。
忽然想起东坡昔年被贬黄州时,于承天寺夜游见竹柏影,曾叹:“何夜无月?
何处无竹柏?
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耳。”而今雪璧示文,铁镜照影,自己与这更夫,不也正是风雪夜中两个“闲人”么?
只是这“闲”,代价太沉重了。
第二回铁镜照影
次日清晨,雪霁。
文庙前已围得水泄不通。
苏慕贤赶到时,正听见人群议论:“昨夜镜中显出个女子投井!”“哪是井?
分明是焚信!
那信纸火漆印我看得真真的,是松鹤纹……”
他心中一突,拨开人群上前。
铜镜高悬,在晨光下泛着清冷光泽。
可任他如何细看,镜中只有自己那张因失眠而浮肿的脸,与眼角新添的细纹。
“装神弄鬼!”他心底暗骂,伸手欲摘。
“东家三思。”老管家苏福扯住他衣袖,朝西边努嘴。
顾清源正立在碑亭旁,目光如古井。
苏慕贤强压焦躁,掸了掸紫貂大氅,换上惯常的温和神色:“顾先生也信这些乡野传闻?”
顾清源不答反问:“苏东家可知,东坡先生晚年渡海至儋州,见土著以铜盆贮水映月占卜,曾作诗嘲之:‘蛮童欺客拙,铜水妄称镜。
岂知真明镜,挂在人心境。
’”他顿了顿,“其实东坡何尝不知,人心之镜,最是难擦。”
话音甫落,忽闻清泠女声自人丛外传来:“顾先生此言,深得镜髓。”
一白衣女子撑素伞而至,约莫二十七八年纪,眉目疏淡如远山,正是城南漱玉轩主人柳如是。
她朝二人微微颔首,径自走至檐下,仰面端详铁镜片刻,忽伸指轻叩镜缘三下。
咚、咚、咚。
三声清响如击玉磬。
镜面忽漾涟漪,景象骤现——
先是闺阁:楠木梳妆台,菱花镜,一瓶将枯的腊梅。
女子背对而坐,拆开火漆密信。
信很长,她肩头开始微颤,读到末页,忽然将信纸按在烛火上。
火舌窜起,映亮她半张侧脸:柳叶眉,丹凤眼,左眼下一点泪痣。
苏慕贤如遭雷击。
那是他亡妻李纨!
镜中画面流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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