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印记形如半枚小篆“柳”字。
“这是……”他猛然想起,母亲有枚私章,刻的正是此字。
母亲曾说,这是她闺中密友所赠,二人约定,若一方有难,可持此印信求助。
柳如是眼中浮起薄雾:“赠印之人,就是柳月娥。
她们同年同月生,义结金兰。
二十年前顾家那场火,我娘本欲去报信,却被家人锁在房中。
等她逃出,只见焦土。”她抬眸,“顾先生,你母亲闺名可是‘顾湘’?”
顾清源喉头哽住,只能点头。
“那就对了。”柳如是自怀中取出一页焦边笔记,“这是从李半城书房暗格所得。
他追查一桩前朝秘辛,关于一位号‘洞玄子’的隐士。
此人晚年著《三鉴录》,分载於三件异宝:雪璧鉴理,铁镜鉴事,玄牌鉴人。
得三鉴者,可通晓因果,却也会被因果所缚。”
“所以李半城……”
“他寻得了线索,却不敢取鉴,只抄录此页。
不久便坠崖而亡。”柳如是望向檐下雪璧铁镜,“苏慕贤之妻李纨,确是李家女,幼时因家变被送入育婴堂,后被苏父收养。
她嫁入苏家,本是李半城安排,欲查苏父当年陷害李家的证据。
可她……”柳如是轻叹,“她爱上了苏慕贤,陷入两难。
临终焚毁所有证据,将鱼符投井,是为斩断恩怨,护住夫君。”
风雪渐急。
顾清源想起《辨微论》末段:“……三鉴聚,因果现。
然智者当知,水至清则无鱼,镜至明则无影。
东坡云‘人生看得几清明’,看得太清,便是劫数。”
“柳先生欲如何处置此牌?”
柳如是将玄牌递给他:“该给你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你已至第三境。”她微笑,“那日你见镜中异象,第一念非猎奇非惧,而是想起东坡夜游之叹。
此乃‘忘机’之始。”她后退一步,敛衽为礼,“顾先生,我今日便要离姑苏,去寻生父,问他一句:三十年,可曾梦见过城河夜雨?”
顾清源握紧玄牌,牌身温润如玉。
他忽然明白,这牌为何要交给自己——因他是三人中,唯一不再执着“看清”之人。
苏慕贤困於利,柳如是迷於情,而自己半生困於名,如今雪璧一照,方知功名不过雪上爪印。
“珍重。”他长揖。
柳如是转身步入风雪,白衣渐与天地同色。
第四回三鉴归真
腊月三十,岁除。
苏慕贤散尽家财之事已传遍江南。
黄昏时分,他素衣布鞋来到顾清源赁居的小院,手中提一坛梨花白。
二人对坐,炉火噼啪。
“拙荆遗书,从枯井中捞上来了。”苏慕贤斟酒,手很稳,“她说,李半城是她同父异母的兄长,幼时家贫,她被卖入戏班,后被家父赎出收养。
嫁我,本是为兄报仇。
可三年夫妻,她见我待她真心,见我为流民施粥,见我为老仆养老……下不了手。”他饮尽杯中酒,眼圈泛红,“李半城坠崖那日,她本欲去报信,却被一场急雨困在半山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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