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水厄之悲,旱厄之焦,蝗厄之惶,震厄之惊,兵厄之怒。”苏世襄目视窗外渐白天色,“此五气,需从遭厄百姓中采集。”
陈允肃然:“晚生愿往。”
此后三月,陈允借县丞之便,暗访两浙。
赴水灾区录灾民哭诉,往旱田旁收农夫叹息,过蝗灾区存百姓惊惶,经地动处记灾民惊恐,最后至前线,录兵士家书。
每样情感,皆以特制“情感笺”——实为浸过草药的桑皮纸——吸附,封存于竹筒。
苏世襄则在浮沤阁内,以五厄之气淬炼九匏。
每开一筒,将情感笺焚于铜鼎,烟气缭绕九匏。
奇妙的是,不同烟气,匏器反应各异:遇悲气,水纹泛光;遇焦气,火纹闪烁;遇惶气,木纹明灭;遇惊气,金纹震颤;遇怒气,土纹沉凝。
淬炼毕,九匏光华内敛,唯在黑暗中,能见微光流转,如星河倒注。
腊月初八,临安忽传奇闻:城中各处量器,无论官府标准斛斗,还是商户私制升秤,凡有偏差者,皆在夜间自发修正。
一石本当十斗,有奸商改为八斗,次日竟恢复十斗;贪官大秤进小秤出,次日两秤同准。
百姓奔走相告,谓“天公显灵”。
知府王黼大怒,疑有人捣鬼,命全城搜查。
然查遍工匠铺户,一无所获。
这日,王黼正升堂问案,忽有门子来报:堂前阶下,不知何时放了九只铜匏,排列如九宫。
王黼命取来观瞧,见是寻常古器,不以为意。
忽有幕僚惊呼:“此乃秦皇九匏!
《拾遗记》有载,始皇统一度量,铸九匏镇九州。
若遇量器失准,九匏共鸣,可正天下权衡!”
话音方落,九匏无人自鸣,其声清越,如凤鸣岐山。
堂上所有量器——包括王黼私改的“八斗斛”——同时震颤,表面漆皮剥落,露出原本刻度。
王黼面色铁青,命砸碎九匏。
衙役举锤击下,锤至半空忽脱手,如击无形墙壁。
如是者三,无人能近匏三尺之内。
是夜,王黼府中量器皆复准,且匏鸣彻夜不绝。
王黼惊惧成疾,三日后上表请辞。
消息传至浮沤阁,苏世襄与陈允对坐品茗。
“先生以九匏正量器,更以量器正人心,晚生拜服。”陈允躬身。
苏世襄摇头:“非我之功,乃秦制之妙。
九匏本有感应地气之能,老夫不过以五厄之气激活罢了。
然器物之力终有限,人心之偏却无穷。”
他推窗北望,寒风入阁,吹动银须:“今九匏已现世,必为朝廷所知。
君宜早作打算。”
陈允道:“晚生已递辞呈,欲效曾祖,归隐著书。
然九匏.
.
.”
“九匏自有归宿。”苏世襄微笑,“老夫将携之云游,遇贪官则鸣,见清官则隐。
昔秦皇铸之以衡天下,老夫用之以警世人,殊途同归。”
二人正叙话,童子忽报:有宫使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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