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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> 《文心双璧》

《文心双璧》(2/4)

那是倪瓒自题:“余之画不过逸笔草草,不求形似,聊以自娱耳。”又指自己昨日在留白处补的小楷,抄的是何景明《明月篇》中两句:“明月皎皎照我床,忧来无方断人肠。”

“你看,”陆放言道,“倪迁不求形似,我摹其神;何公诗出汉魏,我取其情。

这便是含筏。”

林清源恍然,又从袖中取出一卷:“今日在文漪阁,见多人讥讽先生‘忘本’。

有狂生张狂作打油诗讽您……”话音未落,陆放言已展卷观看:

“陆生自称得真传,古法抛却创新篇。

恰如盲人骑瞎马,夜半临池喊登天。”

陆放言大笑,提笔在诗旁批注:“张生此诗,四句皆俗,然‘夜半临池’四字有境。

譬如沙中淘金,得一粒足矣。”批罢,忽生一念:“清源,我欲选辑一部《古今诗眼》,不录全诗,只摘警句,你看如何?”

师徒讨论至深夜。

窗外秋雨渐沥,陆放言送走门生后,独对孤灯,忽想起白日徐文长所示信札中,有何景明一句:“夫筏,我也。

舍筏者,舍我执也。”不禁喃喃:“我执……我今日之辩,岂非另一种执着?”

二、科场风云

转眼春闱将至。

这年应天府乡试,主考官恰是徐文长故交、国子监司业赵汝明。

赵司业素恶陈腐时文,出题《文质彬彬说》,暗含纠正文风之意。

消息传出,苏州文坛震动。

沈继先连夜召集门人:“此題出自《论语》,当引经据典,阐发圣贤本义。

朱子有注,汉儒有疏,不可妄逞私见。”遂闭门授课,将历代论“文质”之文献编纂成册,命弟子熟读。

陆放言闻之,只对门生笑言:“赵司业出此题,正是要见真性情。

诸君但写心中所思,不必寻章摘句。”他自撰范文一篇,开篇便是:“文者,人之华;质者,人之实。

今有欺世者,以古人文饰其鄙,是谓文贼;有昧心者,以质朴掩盖其陋,是谓质蠹。”此文流出,士林哗然。

考试前夜,沈继先收到周处朴一封信,内附其父未刊诗作十余首,附言:“先父尝云,诗贵真,不贵工。

今献芹曝,或可供先生参详。”其中《观刈麦》一首,有“腰镰声声脆,汗滴土生香。

官仓鼠正肥,田家儿女黄”之句,沈继先读罢,竟怔怔流下泪来。

他忽然想起李梦阳晚年诗句“真诗在民间”,此前只当是悯农之叹,此刻方悟其中深意。

再看自己为弟子编纂的《文质规范》,满纸子曰诗云,独缺这“腰镰声声”。

三场考毕,放榜在即。

坊间忽流传一篇文章,题为《文质辩》,文风奇崛,痛斥时文之弊,署名“江南布衣”。

此文不胫而走,竟传入赵司业手中。

赵公读后拍案:“此文有晁错之峻,贾谊之畅,当列魁首!”

然拆封后大惊——文章作者竟是沈继先门下弟子,那个平日最谨守古法的陈守正!

更奇的是,陈生自陈此文乃与陆放言门人林清源切磋而成,二人相约“各尽其性,不求雷同”。

赵汝明亲访二人。

陈守正道:“学生原只知引经据典,后见陆先生门人作文,直抒胸臆,始悟李空同‘道性情’之真义。

性情不真,经术徒为虚饰。”林清源则说:“学生原鄙薄法度,后见沈先生所编《姑苏耆旧诗录》,收录耕夫之作,方知何大复‘含筏’之筏,亦不可轻弃。”

赵司业感慨万千,在给徐文长信中写道:“今日方知,李、何之争,本是一家。

譬如江河,虽有曲折,终归沧海。”

三、狱中论道

谁料风云突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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