怀石跪奏:“地火者,民心也。
山形如制度,可改可变;地火如人心,只可疏导不可强压。
昔年大禹…”
“荒谬!”李璟出列打断,“陛下,此子以画喻政,暗讽朝纲,其心可诛。”
皇帝摆手:“朕倒想看他今日能画什么。
燕卿,殿前作画,一炷香为限。”
内侍抬上画案。
怀石闭目凝神,祖父的笔法、顾沧溟的残卷、昨夜地窖中领悟的奥义,在脑中如星斗运转。
忽然睁眼,取一支秃笔,在纸上纵横挥洒。
一炷香尽,画成。
众人围观,皆露疑惑——这不过是一幅普通的《雪夜访友图》:寒山、孤亭、两个对弈的老者。
李璟冷笑:“不过如此…”
话音未落,怀石取银针在画纸四角轻轻一刺。
奇迹发生了:画中雪花竟开始飘落,松枝微微摇曳,更奇的是,那两个老者的棋局随着光影移动,棋子自行走位。
“这是…活画?”皇帝离座走近。
“此法名曰‘光影藏机’,”怀石朗声道,“以特制颜料分层而绘,遇热则显下层,遇光则动其形。
真正的奥妙在此——”
他端起画作走到殿门阳光处。
日光透过画纸,在地面投下倒影。
那倒影竟不是画中景物,而是一幅清晰的舆图:北疆要塞、粮道漕运,历历在目。
更令人震惊的是,数处关隘旁标注着小字,皆是某年某月“守将易人,兵力虚报”等记录。
李璟面色骤变:“妖术!
此乃妖术!”
“非也,”怀石转身面对群臣,“此乃臣祖父燕云山与顾沧溟先生所创的‘影绘法’。
真正的《万里江山图》从来不是一幅画,而是三幅——明处山水,暗处舆图,光下罪证!”
他从怀中取出顾沧溟所赠残卷,与殿上投影严丝合缝:“永昌三年,兵部尚书李昉(李璟之父)私通北狄,克扣军饷,虚报边关守军。
为掩罪证,纵火烧毁画院。
而今日——”
怀石直视李璟:“宰相大人命人在画料中掺入北狄秘制的‘褪色散’,待颜料渐消,暗藏的北狄布防图便会显现。
届时嫁祸画师通敌,一石二鸟。”
殿中哗然。
李璟暴喝:“拿下此狂徒!”
侍卫正要上前,皇帝忽然开口:“且慢。”他俯身细看地面光影,手指在其中一行小字上颤抖起来:“…永昌四年,朔北军三万将士粮绝,人相食。
监军李昉奏曰:‘边关安稳,将士饱足’。”
老太监忽然跪倒哭泣:“陛下…陛下!
老奴的兄长就在朔北军中,那年冬天…那年冬天…”
皇帝闭目,良久睁开时眼中已有泪光:“李璟,你有何话说?”
李璟仰天大笑:“成王败寇,何须多言!
只是陛下可知,这满朝文武,有多少人收过我李家的‘画礼’?”他袖袍一挥,指向殿中悬挂的画作,“这些画中,至少二十幅用了特制颜料。
三年之后,褪色显影,皆是各位收受北狄贿赂的账目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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