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个小道童偷跑来柳文渊木屋讨水喝,哆哆嗦嗦说:“炉子……炉子在吸东西……吸我们的精气,也吸山里的……”
柳文渊给他两块干粮,小道童狼吞虎咽,吃完忽然哭了:“我想回家。
师父说炼成丹我们都有功劳,可我每晚都梦到被拖进炉子里烧……”
当夜,柳文渊潜回道观。
他记得观后有一处矮墙,少时常与玩伴偷爬进去摘酸枣。
四十年过去,墙矮了许多,他翻过去时,靴子陷进雪里——雪是温的。
不仅温,还有些黏。
他蹲下细看,雪下泥土竟隐隐泛红,手指一捻,有铁锈气味。
这哪里是炼丹,倒像是……
“在炼狱。”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柳文渊骇然转身,见青霜子不知何时立在身后,如鬼魅无声。
老道将他拉到松林阴影中,低声道:“那袁地维要炼的不是青霜丹,是‘血精丸’。
以地脉为引,活人精气为柴,夺天地造化,炼一颗可延寿三十年的邪丹。”
“陛下知道么?”
“知道如何,不知道又如何?”青霜子望着道观上空——常人看不见,他却见到丝丝缕缕黑气从七星洞中抽出,汇入丹炉,“自古帝王求长生,哪管白骨铺路。
只是这次,他选错了地方。”
原来这青枫岭下,压着一条千年地脉。
地脉本是天地灵气所聚,润泽万物。
袁地维强行抽取,不仅毁了一方水土,更会惊醒地脉中沉睡的“东西”。
“什么东西?”
青霜子沉默良久,吐出两个字:“龙怨。”
四、真契开境
第十日,变故终于发生。
子夜时分,丹炉忽然震动,炉盖铮铮作响。
袁地维大喜,以为丹成在即,命道童加大火力。
不料炉身裂开细纹,透出暗红光芒,观中温度骤升,积雪化作蒸汽,白茫茫一片。
就在此时,地面开始震动。
不是地震,而是有节奏的、仿佛心跳般的搏动。
七星洞中喷出炽热气流,夹杂着硫磺恶臭。
羽林卫惊惶失措,战马嘶鸣,挣脱缰绳四散奔逃。
袁地维面色大变,急令:“封炉!
快封炉!”
晚了。
丹炉轰然炸裂,紫铜碎片如雨四溅。
炉中冲出一股赤黑烟柱,烟柱中竟隐约有龙形翻腾,发出非人非兽的嘶吼。
烟柱所过之处,草木瞬间枯焦,两名道童躲闪不及,被卷入其中,顷刻化作白骨。
“血龙反噬……”袁地维喃喃,忽然喷出一口黑血,转身就逃。
那赤黑烟柱却不追他,直冲云霄,在空中盘旋数圈,竟掉头扑向长安方向——它感应到了皇宫中更浓郁的生命精气。
千钧一发之际,青霜子动了。
老道不知何时已立在观前那株枯死的老松树梢——不,不是树梢,是踏在虚空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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