泉水清可见底,水下三尺,静静卧着一块青石,石上天然纹路,竟酷似青霜子坐像。
泉边生出数茎兰草,此时非花季,却绽开朵朵白花,异香扑鼻。
羽林卫早已逃散大半。
袁地维被发现昏死在山道上,一身修为尽废,醒来后痴痴傻傻,只会重复“错了,全错了”。
七日后,柳文渊回到长安。
他没有去国子监报到,而是将荐书撕碎,投入渭水。
然后在西市赁了间小屋,开馆授徒。
他不教四书五经,只教孩子们识字明理,课余带他们郊游,认花草树木,观云起霞落。
有人问他可惜否,他摇头:“青霜道长用性命教我,人活一世,未必非要走众人眼中的‘通衢’。
心安处,即是坦道。”
三年后,青枫岭已成奇景。
那道灵泉四季不竭,周围草木特别茂盛,常有珍禽异兽来饮泉。
猎户们发现,凡在泉边休息过的猎物,都不忍射杀。
渐渐有百姓在泉边祈福,说灵验非常。
柳文渊每年冬都要回去住一个月。
他修复了道观,取名“青霜道场”。
观中不供神像,只悬一块木匾,上书:
出门无碍
著脚不牢
泉边他栽了一片梅林。
今年梅花开时,他携琴来访。
焚香净手,弹的是一首自度曲,无名,调子清冷如山月。
弹到第三段,忽有鹤来,立于梅枝。
曲终,鹤不散。
柳文渊收琴,见泉中映着蓝天白云,自己的倒影旁,依稀还有个老道的影子,对他颔首微笑。
再看时,只有水波荡漾。
他忽然明白青霜子最后的选择。
所谓真契,是人与天地的默契。
所谓道场,不在宫观庙宇,而在人心方寸。
老道以身为引,化入地脉,不是牺牲,而是终于找到了最自在的归宿——从此青山是他,碧泉是他,春华秋实是他,云卷云舒也是他。
这,才是真正的“通达”。
夕阳西下时,柳文渊背琴下山。
身后道场渐渐隐入暮色,只有泉水淙淙,如琴声不绝。
那琴声里,有草木生长的声音,有霜雪融化的声音,有千年地脉沉稳的搏动。
也有一个老道的笑语,在问每一个路过的人:
你心中的通衢,通向何方?
你脚下的路,可还稳当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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