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学生不敢。
只是.
.
.
家中母亲日夜纺织,供我读书,我.
.
.”
“明之,你来看。”陆晦放下笔,指着窗外的雪,“这雪从何处来?”
“天上来。”
“天在何处?”
章明之语塞。
陆晦推开窗,寒风卷着雪片扑进来。
他伸手接住一片雪,看它在掌心化作一滴水:“你只见雪从天降,可曾想过,这雪原是地下的水,蒸腾上天,遇寒而凝,方有这纷纷扬扬。
读书亦然,你只知圣贤言语落在纸上,可曾想过,那些言语从何处生发?
又往何处归去?”
那夜,章明之第一次听说“天道”二字。
陆晦说,天道不可知,如这雪,你知它如何形成,却不知为何偏偏此时此地落在此处。
人事却可知——你知自己为何读书,知肩上的水要挑往何处,知掌心的茧因何而生。
“可是山长,若天道不可知,我们求知为何?”
“正因其不可知,方要求知。”陆晦的眼神在灯下格外深邃,“譬如登山,你不知山顶有何物,仍要向上。
登顶后或见云海磅礴,或只见另一重山——重要的是登的过程,是这一路所见的风、听见的松涛、拂过你脸颊的雾。”
章明之忽然想起挑水时,某个清晨,他看见井中自己的倒影被第一缕阳光打碎,金光粼粼,美得让他忘了肩膀的疼痛。
也许那就是陆晦想让他看见的。
第二年开春,书院里来了个特别的客人。
那人约莫四十岁,锦衣玉带,身后跟着两个小厮,抬着一口沉甸甸的木箱。
章明之正在菜园里除草,听见那人自称姓赵,是苏州府的富商,想请陆晦出山,做他独子的西席。
“束脩任凭山长开口,每年这个数。”赵商人伸出三根手指。
陆晦正在给韭菜浇水,头也没抬:“青崖书院的学生,都是自己考进来的。”
“小儿天资聪颖,三岁能诵诗,五岁.
.
.”
“赵老爷,”陆晦直起身,捶了捶腰,“看见那片竹林了吗?
竹子破土前,在地下扎根三年。
三年里,你看不见它长,但它一刻不停地在积蓄力量。
读书如竹,耐不住寂寞,等不来参天。”
赵商人脸色变了变,使个眼色,小厮打开木箱——竟是满满一箱白银,在春日阳光下刺眼得很。
陆晦笑了。
他走到井边,打上半桶水,慢慢浇在菜畦里:“我这园中的菜,用这井水浇灌足矣。
赵老爷的好意,心领了。”
商人拂袖而去。
章明之看着那箱白银被抬走,忍不住说:“山长,书院屋瓦漏雨已久.
.
.”
“明之,你可知为何君子固穷?”陆晦放下水桶,坐在井沿上,“非因穷本身可贵,而是人在贫穷时,方能看清一些东西。
譬如这井水,富时不觉得甜,穷时方知一滴如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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