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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> 《铜驼埋骨琴声寂》

《铜驼埋骨琴声寂》(5/8)

嵇康仰首望月,月色落在他平静的侧脸。

“终于来了。”他并无意外,甚至有些释然,“吕安之事,不过借口。

彼等所惧者,非康之狂言,乃康等七人,终不肯为其所用,且……彼或已窥见竹林一角真容。”

“何去何从?”王戎问,手中不再有铜钱声响。

“洛阳,不可再留。”向秀道,“按‘最终之计’?”

“计,本为存续。”嵇康目光扫过众人,“然时事至此,存续之道,或非隐遁。”他顿了顿,眼中第一次燃起灼灼之火,那火非关名利,非关生死,乃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:“司马氏以卑劣弑君,以权术窃国,名教尽为其玩弄于股掌。

我辈狂放半生,所求不过真率。

今真率将绝于天下,若悄然遁去,与苟合何异?

康,愿为这即将断绝的‘广陵散’,奏一阙最烈之终曲。”

阮籍抚掌,大笑,笑声在静夜中分外凄厉:“妙哉!

叔夜!

醉生梦死,装疯卖傻,吾辈倦矣!

与其零落沟壑,不如惊雷一场,让这篡逆之辈,见识何谓竹林风骨!

吾那‘丧乱帖’,本就该以血为墨,以城为帛!”

刘伶抛掉从不离身的酒壶,壶碎,残酒渗入土中,他挺直了总是佝偻的背脊:“无酒,有血亦可!”

山涛深吸一口气,官袍在月下显得异常沉重,又异常轻薄。

他缓缓脱下外罩的官服,露出内里一袭劲装:“巨源在朝,如履薄冰,所为者,今日也。

嗣宗,”他看向阮籍,“你藏于醉草中的洛阳城防弱处,可还清晰?”

阮籍咧嘴一笑,从怀中掏出一卷崭新的素帛,迎风一展,上面密密麻麻,皆是极工整的城坊、戍卫、通道、仓廪标记,与平日醉草判若两人:“早已烂熟于心!”

王戎、向秀、阮咸皆无声上前一步。

七人围拢,目光如星火碰撞,燃成一片。

“如此,”嵇康声音沉静,却蕴含着崩山之力,“便让这洛阳城,让这司马氏,记住‘竹林’二字,究竟是何分量。”

次日,捕骑扑空。

竹林人去林空,只余残灶冷灰,几张散落的琴谱,还有地上以利刃匆匆刻划的几道深深痕迹,似字非字,似图非图,捕头辨认半晌,冷汗涔涔而下——那似乎是某种极其精妙且充满杀伐之气的合击阵势起手式。

消息传回,司马昭震怒,钟会面色铁青。

全城大索,却杳无踪迹。

七人如同蒸发。

然而,该来的终究以另一种方式到来。

一个月后,西线急报,羌胡联兵大举寇边,兵锋甚锐,连破数戍。

司马昭急调钟会率中军精锐西援,洛阳守备为之一虚。

谁都以为,这只是外患。

就在钟会大军离京第三日深夜,洛阳东建春门,火起。

火势不大,却吸引了戍卫注意。

几乎同时,南津门、西明门、北芒门皆有小股“流匪”突袭,制造混乱。

守军正疲于应付,城内多处武库、马厩、粮仓忽然接连火起,火光冲天,映红半边夜幕。

骚动如瘟疫般蔓延。

而真正的风暴,始于皇城东南的东阳门。

此处城墙最古,守军平日亦最懈怠。

当守军被城内多处火警与喊杀声吸引时,黑暗中,七道身影如鬼魅般翻上城头,悄无声息解决了哨兵。

月色下,七人皆着窄袖劲装,外罩粗布披风,手持兵刃——嵇康长剑,阮籍长刀,山涛双短戟,向秀铁尺,王戎铜算筹(实则精钢所铸,边缘开刃),刘伶齐眉短棍,阮咸则是一对奇形琵琶板,边缘寒光闪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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