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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我放走的雁奴竟成了我的轮回》(1/4)

刘苍受封东平王,于云梦泽行猎,见金雁列阵搏天,心慕神追。

他不知,自己每射下一雁,大泽便枯竭一分。

直到猎尽最后一雁,泽水化为流沙,露出一座古碑:

“泽生于羽,泽竭于羽。

雁阵悬天日,人王射雁时。

今你封地东平,永无宁日。”

云梦泽的雾,是活的。

它贴着浩渺的水面游走,时浓时淡,聚散间,吞吐着远处青山的轮廓。

日头刚偏过中天,光透过这层湿冷的纱幔,便失了力道,软软地铺在万千顷芦苇荡上,染出一片朦胧而晃眼的金。

风从不知名的深处吹来,卷过芦花,发出沙沙的低语,又捎来水汽特有的、混杂着泥腥与腐殖质的潮湿气息。

刘苍勒马,驻在泽边一处稍高的土坡。

猎装紧束,勾勒出青年亲王劲瘦的身形。

他身后,甲胄鲜明的卫士沉默矗立,如同另一片铁色的芦苇。

空气中紧绷着行猎前的肃杀,却又被这无边无际的泽国雾气柔和了、吞噬了,只余下马蹄偶尔不耐的刨地声,和金属与皮革摩擦的细微轻响。

他的目光,却越过雾气,投向泽心那一片动荡的深幽。

那里,不知何时,聚起了一片流动的暗云。

不,并非云。

是羽翼。

成千上万的羽翼。

是雁。

起初只是天际模糊的涌动,旋即,那涌动化作了遮天蔽日的阵列。

大雁——并非寻常灰褐的泽雁,每一只的羽缘都流淌着熔金般的光泽,在惨淡的日色下,竟煌煌然如披挂着天火的鳞甲。

它们并不嘶鸣,只是沉默地振翅,翼风卷起下方泽水,掀起层层叠叠的、带着土腥味的浪潮。

那翅声汇在一处,是沉郁的雷,滚动在水天之间,压在每一个仰视者的心头。

阵型不断变幻,时而如楔凿天,时而如环锁日,规矩森严,气度恢弘,竟隐含着某种古老的、近乎仪典的韵律。

刘苍的呼吸,不自觉屏住了。

胸中那股属于王侯的、近乎本能的攫取欲,混着一种更原始的、对翱翔与力量的惊悸向往,猛地窜起。

他看见领头那只雁,羽色最为璀璨,眸中两点寒星,划破雾气,直直向他望来。

那一瞬,仿佛不是他在狩猎,而是被那非人的目光所猎。

他缓缓抬手,取下了雕弓。

“殿下,”身侧,白发苍苍的太史令声音干涩,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此雁阵…暗合古星图‘天罗’之象,戾气过重,恐非祥瑞。

且泽中生灵,自有其度,王者狩于野,亦当…”

“当如何?”刘苍打断,指尖已扣上冰冷的箭羽,弓弦发出轻微的呻吟。

他唇角勾起一丝近乎狂热的弧度,“孤今日,便要射落这天上的规矩!”

弓如霹雳弦惊!

第一箭离弦,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,没入那金色的阵列。

一点金光骤然黯淡,如流星陨落,笔直坠向下方的泽国。

没有哀鸣,只有重物击水的闷响,“噗通”,荡开一圈迅速扩大的涟漪。

几乎同时,太史令猛地闭眼,手中那据说是传自轩辕时代的古旧罗盘,内部机关发出一连串细密急促的“咔哒”声,指针疯转。

刘苍身后,几名贴身侍卫似乎也觉得脚下大地极其轻微地一震,但未及细想,注意力已被王侯的猎兴牢牢吸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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