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惊为天人,陆生却叹:“此乃四十年前,为师所救之雪凰。
彼时她道基未成,强渡羽劫,险些形神俱灭。”
女子名素翮,稽首言:“蒙师再造,今已九蜕圆满。
然有一惑:既得人身,当何去何从?”
陆生仰观星象,沉默良久:“汝可知为何飞禽必坠此渊?”
素翮蹙眉:“莫非因天地法则?”
“非也。”陆生指向东方,“三百里外有金顶寺,檐角悬‘禁羽铃’八十一枚;西二百里有龙泉观,藏‘锁翎图’三十六卷;南有土司设‘落鸟网’,北有豪绅筑‘囚羽塔’。
人间处处罗网,天空已非乐土。”
余闻言悚然:“晚辈游历四方,确见猎禽之风日盛。
然这与坠渊何干?”
“禽之将死,其灵先知。”陆生饮尽杯中酒,“当天空布满杀机,唯此渊保有最后慈悲。
故百鸟传承秘讯:寿尽当赴翮渊,宁化清波,不落人手。”
素翮泪如雨下:“既如此,弟子纵得人身,不过再入樊笼?”
月渐西斜,渊中羽灵渐隐。
陆生自怀中取出一册,纸色泛黄,题曰。
展卷观之,尽是历代羽化事迹。
末页有新墨数行:“崇祯二年冬,白虹贯日,有玄鸟坠渊。
剖其腹,得玉印半枚,文曰‘翮’。
是夜京师地动,钦天监奏称‘羽祸’。”
余忽有所悟:“先生隐此三十载,恐非仅为守渊?”
陆生大笑:“果然聪慧!
实不相瞒,贫道乃龙虎山弃徒,当年窥破天机:大明气数将尽,必有新主应‘羽兆’而生。
那玄鸟腹中玉印,便是信物。”
“先生欲寻真主?”
“非也。”陆生目视深渊,“贫道守此渊,是为阻真主现世。”
语出惊人,余与素翮俱震。
陆生续道:“君不见历代鼎革,皆伏尸百万?
那玉印另一半在紫禁城中,若两印相合,便有‘万禽朝凰’之异象,届时天下禽鸟皆听号令。
然以羽族之力助人间征伐,必致生灵涂炭。
鸟为人战,何其荒谬!”
正言间,忽闻马蹄声如雷。
火光映天,数百铁骑围住茅庐。
为首者锦衣佩刀,扬声喝道:“奉督师之命,请陆先生赴京面圣!”
陆生冷笑:“杨嗣昌动作倒快。”低声嘱余,“带素翮从秘道走,护她入青城山。
渊东三里古柏下有洞,藏有要紧物事,务必取出。”
“先生何以托我?”
“因君非此局中人,反得清明。”陆生整衣出迎,朗声道,“山野朽夫,何劳王师?
请容更衣。”
官兵允之。
陆生返室,疾书数字:“羽之道,在自由来去,非为人役。”交予素翮,“汝既得人身,当悟此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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