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柜交予守素新笺,上书:“磊郎未到场,期待婚仪毕。
祝福埋心头,仿冰赠夫室。”守素细观之,“仿冰”实乃“防己”谐音,又含槟榔、半夏诸药,知是忍冬新作。
末句“奈何、奈何”墨迹尤深,显是近期所书。
时值隆冬,守素不顾大雪封山,取道汉中欲沿江东下。
行至剑阁,遇流民队伍,中有老者病危。
守素施针救治,耽搁三日。
老者醒后叩谢:“恩公莫非姑苏白神医?”守素愕然。
老者道:“老朽曾在洞庭山见一奇女子,悬药笺于窗前,所诵与恩公方才梦呓相同。”
至此,守素方知妻子下落。
老者又道:“那女子每至十五便登山望北,去岁竟在崖边种出一片红花,雪中绽放,蔚为奇观。”守素闻言,泪如雨下——当年药笺中“明春红花开时”之诺,忍冬竟以这种方式守候。
却说忍冬在洞庭山,某日采药忽见断崖石缝生出一株异种红花,寒冬不凋。
她心有所感,遂辟药圃精心培育。
山中樵夫传为神迹,渐有香客前来祈福。
忍冬忽生一计:何不借此设“药笺坛”,广传药名诗?
若守素尚在人间,闻之必来相寻。
顺治五年元宵,洞庭山首次“药笺会”。
忍冬以十二味药制谜,悬于红梅枝头。
中有隐语:“使君子当归不归?
寄生缠绕第几春?”文人雅士争相破解,却无人知此乃妻子问夫之语。
是年秋,有游方郎中至洞庭山,破解全部药谜。
忍冬于竹帘后观察,见其手指修长,采药手法熟稔,心中怦然。
郎中求见主人,隔帘道:“在下有一方,请娘子品鉴——‘凤鸣翔素门,龙跃映朝日。
二事虽圆融,此家复非一。
’”忍冬手中茶盏落地,此四句暗含她与守素当年闺中戏语!
然帘外声线苍老,面容黧黑,确非守素。
郎中笑道:“此方需以‘槟榔’为引,‘金银花’为佐。”言毕留下药囊而去。
忍冬开囊,内有一枚玉簪,正是当年定情之物。
簪身新刻小字:“常山路滑,已踏平之。”
三日后,洞庭山大雾。
忍冬晨起推窗,见药圃中红花尽皆开放,雾中一人青衫独立,鬓已星星也。
四目相对,恍若隔世。
守素颤抖捧出怀中锦囊,药香早散,青丝如新。
忍冬取妆匣,底层并蒂莲绡颜色未改。
二人执手相看,竟无一语。
良久,忍冬忽指圃中红花:“此花妾名之‘当归红’。”守素拭泪而笑:“当年药笺‘明春红花开时’,竟迟了七个春天。”
夫妻重聚后,隐于洞庭山深处。
某日整理旧物,守素忽指当年回笺中“吾与马勃、杜仲结伴回乡”一句:“可知此二味药另有所指?”原来“马勃”谐音“马伯”,“杜仲”谐音“杜众”,正是当年军中两位同袍字号。
二人助守素脱身,皆死于乱军。
忍冬叹息,另取宣纸新书一笺:
“凤鸣翔素门,龙跃映朝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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