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白色的光,如月华凝水,自池底淤泥中透出。
光中,一朵铁莲徐徐升起。
不是真莲,是精铁所铸,莲瓣层层叠叠,共十二重,与凤泊轮十二齿暗合。
莲心无蕊,却嵌着一面铜镜。
陆泊凝视铁莲,脑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,非男非女,如风过罅隙:
“汝终于来了。”
“你是谁?”陆泊按轮低问。
“我是第一个转动此轮的人。”声音说,“也是最后一个。”
铁莲完全浮出水面,莲瓣开始旋转,与凤泊轮转向相反。
两器相对,鸣声相和,池水为之沸腾。
铜镜中渐现影像——不是陆泊自己的倒影,而是一个青衣女子,坐在同样的石基上,正在刻字。
女子抬头,镜中目光穿透时空,直抵陆泊眼底:
“永徽三年九月十四,子时三刻,凤泊轮主陆始安至此。
我等你,等了九十七年。”
三轮转
镜中女子姓萧,前隋司天少监萧绎之女,小字莲生。
大业十二年,她十七岁,随父入永安宫督造观星台。
那时太液池初成,新荷才露尖角。
萧莲生不爱观星,爱观水。
她发现池心石基下,埋着更古的东西——西汉时,此处原是祭月坛,巫者曾埋“月魄轮”于水下,以镇地脉。
她趁夜潜水解索,捞起一只青铜匣。
匣开,内盛之物让她倒吸凉气:非金非玉,是一枚凤骨。
真正的、巴掌大小的凤凰锁骨,色如白玉,透如琉璃,十二处骨节天然成形如轮齿。
匣中竹简记载,此为汉武时西王母所赠“凤初轮”,乃时间之枢,可窥三世。
萧莲生痴迷此物,每夜潜至池心研究。
她发现,以铜镜反射满月光华,照于凤骨之上,骨轮会自行转动,镜中便现奇景——有时是百年前的汉宫夜宴,有时是数十年后的陌上花开。
她看见了隋的覆灭,看见唐的兴起,看见父亲将在城破之日自缢于观星台。
还看见了一个人。
镜中反复出现的、穿月白深衣的年轻男子,在荒废的永安宫中提灯独行。
他总是停在她刻诗的石基前,总是子时三刻到来,总是在她即将说破天机时,镜象戛然而止。
“这是未来之景。”萧莲生恍悟,“此人会在我死后数十年来此,他才是凤初轮真正要等的人。”
她开始准备。
第一件事,仿凤骨制“凤泊轮”。
以昆仑铜合五金之精,依骨轮之形铸十二齿,取心头血沁玛瑙为枢,锻烧三年方成。
第二件事,铸铁莲为镜台,埋于池底,以待来者开启。
第三件事,在石基刻诗四句,诗成那夜,她咬破食指,以血研墨题字。
“诗是钥匙。”镜中萧莲生对陆泊说,“四句对应四时之枢:凤飞春始,莲合夏生,轮重秋满,铎韵冬藏。
你须在四时满月之夜,分四次转动凤泊轮,每次对应一句诗,镜中便会显现一段真相。”
陆泊心跳如擂鼓:“什么真相?”
“关于你是谁,”萧莲生的影像开始模糊,“以及我为何等你九十七年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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