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……若光阴真有‘隙’可寻,敢请尊驾,驮昀往赴‘他时’,觅一线扭转之机!
纵粉身碎骨,魂散无归,昀亦无悔!”
白马依旧沉默。
雨势稍歇,天地间唯余淅沥残声。
良久,它前蹄微屈,俯下了脖颈与背脊。
那姿态,并非驯服,更像是一种亘古的、神秘的应许。
李昀不再犹豫,踏着泥水上前。
手触马背的瞬间,并无绸缎或皮毛的质感,反而似抚过一片温凉的、流动的月光。
他翻身上马,未及坐稳——
白马动了。
并非驰骋。
它只是轻轻一跃,离开了那片泥泞的土地。
李昀只觉得周遭的雨声、风声、泥土的气息,刹那间被抽离。
废驿、官道、远山、阴云,所有具体的景物,都化作无数道向后飞掠的、模糊的光影线条。
色彩在融化,声音在湮灭,他感觉不到速度,只感到一种绝对的“经过”。
仿佛自己正乘着一道纯白的光,穿透一层又一层无形而致密的“壁”。
那是时间的壁。
偶尔,在那飞掠的光影中,会定格出一些清晰的碎片:他看见垂拱四年的洛水秋汛,看见开元初年新筑的天津桥,看见天宝年间上阳宫的歌吹……光阴的断片,如风中书页,哗然翻过。
他紧紧闭眼,心中唯存一念:永淳二年,六月初三,洛水决堤前一日!
不知“经过”了多久,那无休无止的光影流掠,骤然停止。
一种实实在在的“存在感”,重新包裹了他。
人声、市嚣、阳光的热度、河水特有的腥潮气,一股脑涌来。
他睁开眼。
白马立于一座石桥之畔。
桥是熟悉的天津桥。
桥上行人如织,桥下洛水汤汤。
日头有些偏西,正是午后。
李昀猛地抬头,看向桥头酒肆悬挂的揭橥——那上面并非他出城时的字迹,而是一首时兴的俚曲。
他心脏紧缩,滚鞍下马,踉跄抓住一个过路的老丈:“老丈!
今夕……是何年何月何日?”
老丈被他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,甩袖道:“你这郎君,好没分晓!
自是永淳二年,六月初二!”
成了!
李昀几乎要欢呼出声。
他果真回到了灾前一日!
他转身,望向白马。
白马静静伫立阳光下,周身流光,与这喧嚣的俗世格格不入。
它轻轻喷了个响鼻,目光掠过李昀,掠过桥下看似平静的河水,投向更远的宫阙方向,深邃难明。
第二章经
李昀知道,他只有不到十二个时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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