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次,苏公赠兰苗三本,叹曰:‘露易采,心难传。
’今兰苗早枯,露源永绝。”
帝默然良久,忽命内侍捧出一紫陶小盆。
盆中一丛枯草,似兰非兰,叶如铁线。
“识此物否?”
嗣真如遭电击——那焦卷叶尖,分明有一线极细银芒!
“此乃素心兰遗株。”帝语声低沉,“当年焚谷,朕时为太子,暗遣人救出此株。
养于大内三十年,不曾开花,唯岁岁抽新叶一线。
今付与卿。”
盆土微湿,根处有深赭色斑,似血渍。
五
嗣真抱兰归馆,闭门七日。
依古法,当以青瓷盘承露。
然此兰仅三叶,露何足?
老叟夤夜来访,抚枯叶叹:“草木知恩。
苏家养兰百年,兰魂未散。”解背上葫芦,倾出西山寒潭水,“老拙四十年踏遍七十二峰,集岩髓之水。
以此润根,或可召兰魄。”
是夜,嗣真依《酒经·召露篇》布阵:中央置兰盆,环以九只素盂,按北斗九星方位(古有北斗九星之说,七现二隐)。
子时,焚苏合香、松脂、枯兰叶末。
烟气袅袅,竟不散,如淡白云带缠绕兰叶。
奇事生:三片枯兰渐挺,叶上银线逐寸亮起,似月华流动。
至寅时初刻,叶尖渗出露珠,大如黍米,浑圆如银丸。
然未坠,悬于叶尖颤颤。
九盂空空,唯中央兰叶凝露不落。
老叟忽道:“露不落,是待故人。”自怀中取一片焦黄绸帕,绣残梅数点,“此苏夫人嫁衣残片,火中拾得。”覆帕于盂。
刹那间,三滴露同时坠落——不落本盆,竟凌空飞渡,分入东、南、西三方素盂!
盂中本有西山潭水,露入即化,水面浮起银晕,久久不散。
嗣真大悟:“甘露非采而得,乃感召而至。
兰魂念旧主,故露归三方——东方青龙位属春,南方朱雀位属夏,西方白虎位属秋。
独缺北方玄武冬位。”他向北盂长揖,“今以寒泉髓为引,愿召四时圆满。”
倾瓮中最后白霜入北盂。
霜融水沸,蒸气升腾,在空中结成薄雾,渐显人形——竟是一峨冠博带老叟,向嗣真颔首,复化雾散入四盂。
四盂水色顿变:东碧、南赤、西金、北玄。
老叟以竹勺搅匀,注回中央兰盆。
兰根吸水,刹那间枯茎转青,抽新蕊一支,苞如白玉。
鸡鸣时分,花绽。
非兰寻常之香,而似雪融初泉、古书新展、琴罢余韵混合之清气。
花心一滴露,大如樱桃,内含四色光流转。
“成了!”老叟捧盂的手微颤,“四时甘露,形神俱备。
以此合我西山百草浆,可成回春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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