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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> 《牛腰卷与马骨橐》

《牛腰卷与马骨橐》(2/4)

正恍惚时,忽闻鼓乐大作。

原来甲榜之首竟是徐世宁,赐进士及第、翰林待诏。

人群自动分开通道,徐世宁骑着白马缓缓行过,马上金鞍在雪光中耀眼夺目。

有老者低声议论:“听闻徐郎君那篇《盐铁论》,深得盐铁使刘公赏识……”话未说完便被旁人扯袖制止。

李慕先转身离去,积雪在脚下咯吱作响。

回到客舍,店伙已将他行李搬至门外廊下——新科进士们即将入住,掌柜要腾房。

他默默捆好书箱,那沉坠感竟比来时更重三分。

正要离去,却见徐世宁的豪仆追来:“我家郎君请李参军过府一叙。”

徐宅在亲仁坊,朱门兽环气派非常。

暖阁里炭火熏得人面颊发烫,徐世宁已换上市纹紫袍,笑吟吟推过一只锦匣:“慕先兄大才,屈居边陲实在可惜。

刘某公爱才若渴,若兄愿在盐铁使幕中任职,三年内保兄入御史台。”匣盖开启,十锭马蹄金排列如雪。

李慕先忽然想起儿时随父进山采药,见过一种寄生古树的藤蔓,枝叶繁茂如华盖,根系却始终扎不进厚土。

他轻轻合上锦匣:“徐兄可知,牛腰之卷虽重,尚能肩扛背负;马骨之金虽高,终是身外累物。”

四、陇西明月

赴任那日正值立春。

李慕先雇了头青驴,书箱一左一右搭在驴背,真成了名副其实的“牛腰担”。

出金光门西行,长安城阙渐次隐入尘烟。

沿途驿亭墙壁,处处可见墨迹淋漓的题诗,多是落第举子悲叹之语。

他勒驴细观,忽然在一首《西出赋》前怔住:

“锦囊空负牛腰卷,客囊羞存马骨金。

欲问秦时陇头月,可照寒士未灰心?”

墨迹尚新,题款竟是三日前。

李慕先仰首望去,春阳正融化陇山残雪,官道两侧野梅已绽出星点红萼。

他解下腰间水囊,就着冷硬的胡饼慢慢咀嚼,那滋味反比杏园宴上的猩唇熊掌更真切。

行至第七日,遇见一队运盐的驼帮。

帮主是回纥人,汉话说得生硬:“参军去沙州?

那里盐湖如镜,却照不见读书人的前程。”夜宿驿馆时,回纥人取出皮袋装着的青盐,就着羊肉大嚼,忽然问:“你们汉人书生,总把‘气节’挂在嘴边。

可能当盐吃?

可能御风寒?”

李慕先望向窗外,沙碛上月华流银,天地间仿佛只剩这亘古的清辉。

他缓缓道:“气节不能果腹,却能让人在饿死前挺直脊梁;不能御寒,却能教人在冻僵时心存暖意。”回纥人愣怔片刻,举囊豪饮,不再言语。

五、盐湖幻境

沙州城小如舟,卧在瀚海边缘。

李慕先的职司是监管盐课兼理刑名。

到任第三日,便遇上灶户聚众抗课——原来去岁蝗灾,庄稼颗粒无收,盐铁使却下令课额增三成。

白发老翁跪在衙前,高举的陶碗中只有半碗混着沙土的粗盐:“参军明鉴,实在熬不出足额了!”

李慕先翻查旧档,发现沙州盐课已连续十二年递增。

他连夜草拟奏牒,请减课三成、贷种粮于民。

文书送出那夜,梦见自己回到长安礼部考场,试卷上的《盐铁论》字迹忽然化作盐粒,簌簌落满公案。

减课未获批复,却等来盐铁使的私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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