拂衣褪去左衽,露左胸——心下三寸,肌肤透明如水晶,中有一颗赤珠缓缓旋转,珠中有云霞流转。
“此乃‘霞核’,我生而有之。
赠镜人言,此核不养则枯,枯则人亡。
唯以万象镜纳天地云霞,反哺此核,方可存活。”云生目露悲悯,“我非舍身养镜,实是镜与我,相互为命。”
老猿怔怔注视那霞核,忽觉满室生香,如坐春朝花海。
良久方叹:“天地生君,君养此镜,镜养此山……循环往复,竟成一局。”忽想起什么,“那赠镜人今在何处?”
云生整衣,微笑:“赠镜那日,他踏云霞而去。
我追问名讳,他指东方朝霞曰:‘我名在其中。
’”
话音未落,覆于案下的古镜忽震,发出清越长鸣。
镜背螭龙纹路次第亮起,绿锈剥落,露出底下玉质——哪是什么铜镜,分明是昆仑玉髓,温润如脂。
镜面云霞奔涌,竟投射于西壁,现出活动画影:
一青衣道人立于赤城崖上,袖中飞出此镜,落入少年云生怀中。
道人转身,面貌赫然是日间来过的游方道士!
画面流转,道士下山遇李翁,化清风散。
又化一樵夫,入市井;化一书生,赴科场;化一歌女,舞画舫。
千变万化,终凝为一朵云,融入东方朝霞。
老猿惊呼:“赠镜人一直在此!”
云生颔首:“他从未离去,只是化入万象,观我如何行此局。”抚镜轻叹,“今日镜显其形,恐是局将满之时。”
雪住月出,清辉满山。
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啼。
老猿忽问:“局满之后,君当如何?”
云生吹灭青灯,晨光入户:“镜满之日,当有一劫。
渡得过,霞核圆满,我或可游于六合;渡不过……”笑而不语,唯取镜对窗,东方正泛鱼肚白。
第一缕霞光,如血。
第三章照山河
翌年春分,赤城异象频生。
先是云霞失常——往昔朝霞暮霭,皆依时辰。
今则昼夜颠倒:子夜忽现漫天彩霞,光照百里如白昼;正午反见暮云四合,黯若黄昏。
山中猿鸟俱躁,金毛老猿率群兽拜于庐前,哀鸣不止。
李翁率乡老上山,见云生坐庐前石上,面前古镜悬空自转,镜背螭龙已完全苏醒,游走镜缘,鳞爪毕现。
镜面不再澄明,化作混沌漩涡,吞吸四周云气。
云生面如金纸,眉间镜痕已蔓延全脸,如金丝网面。
“先生!”李翁跪泣,“请弃此镜,保重仙体!”
云生睁目,目中有霞光流转:“非我不弃,是镜已成灵,欲脱我自立。”指镜苦笑,“二十载相伴,它早习得我心神。
今察觉我霞核将成,恐成之后反制于它,故先发制人。”
正言语间,镜中漩涡骤扩,生出巨大吸力。
草木离地,砂石横飞,众乡老惊叫欲倒。
云生咬破舌尖,喷血于镜,喝声:“定!”血染镜面,漩涡暂缓。
然不过三息,镜鸣愈厉,竟将鲜血尽数吸入,反增凶威。
老猿跃出,现原形三丈金躯,以背抵镜,毛焦肉灼,惨呼不止。
云生急喝:“不可!
此镜吸灵,尔三百年修为将被夺!”猿不听,以身作障,为云生争片刻。
忽闻天外清音:“痴儿,此时不悟,更待何时?”
东方朝霞裂开,那游方道士踏云而下,容貌不改,袖中飞出一物——竟是另一盏青灯,与云生案上那盏一模一样。
两灯相遇,合二为一,焰高九尺,照定古镜。
道士叹道:“我本赤城山神,掌此山万象镜三千载。
昔见你携霞核转生此山,知是天意——万象镜久无人养,渐生贪念,欲脱山体自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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