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摸出另一个接收器,屏幕上是微型无人机传回的实时画面——从三街区外楼顶偷拍的俯视视角。
画面里,哈翁正在下车。
不,不是下车,是根本没上车。
老人拄着拐杖,在一众保镖簇拥下,径直走向大巴扎入口。
车队停在原地,像一群被遗弃的钢铁巨兽。
萨迪克大脑飞速运转。
步行?
穿过人流最密集的巴扎?
这条路线从未出现在任何情报中,是临时起意,还是早有预谋的试探?
他切换到通讯频道,低声呼叫:“鹰巢,目标偏离预定路线。
重复,目标偏离。
是否启动b计划?”
耳麦里只有电流杂音。
五秒,十秒,三十秒。
就在他准备重复呼叫时,独眼老者的声音传来,嘶哑如砂纸摩擦:“放弃任务。
立即撤离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这是陷阱。
他不可能毫无防备地走进巴扎,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布置。
撤离,现在!”
萨迪克盯着手里的引爆器。
父亲的脸在黑暗中浮现,还有那枚怀表,那声枪响,那四十七年无坟可扫的日日夜夜。
血液冲上头顶,耳中轰鸣。
“不。”他说,“这是我的审判。
我一个人完成。”
他切断耳麦,摘下呼吸面罩。
地下空气混浊,带着铁锈和霉菌的味道。
他深深吸气,开始倒数。
但手在颤抖。
不是恐惧,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在瓦解。
他想起刚刚画面里的哈翁——那么老,那么佝偻,走向巴扎的背影像一片随时会碎裂的枯叶。
那不是他四十七年来在梦中刺杀的魔王,那只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。
炸药,辐射,同归于尽。
值得吗?
用自己这条从地狱爬回来的命,去换一个注定活不过三年的躯壳?
然后他想起更多。
想起2019年街头那些年轻人的眼睛,想起高压水枪下飞舞的诗集,想起自己左膝永久性的损伤,想起每一个在监狱里失踪的朋友。
恨意重新凝结,比冰更冷,比铁更硬。
值得。
他对自己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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