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为了复仇,是为了斩断那根勒在这个国家脖子上四十七年的绞索。
手指按下。
卷八巴扎
哈翁走进大巴扎时,人群如红海般分开。
寂静首先降临。
摊主停下吆喝,顾客放下商品,搬运工僵在原地。
数千道目光汇聚而来,惊愕、畏惧、茫然、仇恨,在空气中交织成无形的网。
保镖们紧张地环视,手按在枪柄上,但哈翁摆摆手,继续向前。
他走得很慢,仔细看两侧店铺。
香料摊的藏红花堆成金色小山,铜器店的水烟壶泛着暗红光泽,地毯商人展开一幅十六世纪的伊斯法罕绣毯,上面猎人与雄狮的搏斗永恒定格。
这是兰都的腹腔,消化过亚历山大的铁骑、阿拉伯的弯刀、蒙古的马蹄,如今在消化他自己的革命。
一个老妇人忽然冲出人群,跪在他面前。
保镖瞬间拔枪,但哈翁抬手制止。
“我儿子……”老妇人泣不成声,举起一张照片,“我儿子只是参加了游行,已经失踪四个月了……求求您,告诉我他在哪儿,是死是活……”
照片里的年轻人二十出头,笑容灿烂,背景是德黑兰大学的拱门。
哈翁接过照片,看了很久。
他的手指拂过那张笑脸,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泡沫。
“他叫什么名字?”领袖问。
“阿里……阿里·礼萨。”
哈翁点头,将照片递给侯赛因:“找到他。
活要见人,死要见坟。”
人群骚动。
窃窃私语如潮水漫开。
老妇人被扶到一旁,仍难以置信地捂着嘴。
哈翁继续前行,但步伐更慢了,仿佛每走一步都在从大地汲取某种沉重的养分。
经过一家书店时,他停下。
橱窗里陈列着哈菲兹、鲁米、萨迪的诗集,还有一排革命历史书籍,他自己的肖像印在封面最显眼的位置。
但他看的是角落里一本蒙尘的小册子——帕慕克的《雪》,土耳其作家,禁书。
“那本书,”他指向橱窗,“给我看看。”
店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,脸色煞白地捧出书。
哈梅内伊翻开扉页,看到用铅笔写的购书日期:2015年3月。
十一年前。
“还没读完?”他问。
“读……读完了。”店主声音发颤。
“好看吗?”
店主不敢回答。
哈翁笑了笑,那笑容里有种深不见底的疲惫。
他合上书,递回去,说了句让所有人愣住的话:
“我也没读完。
太长了,而且……太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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