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要在于‘属’字——不独隶属,更须嘱目相视,耳耳相闻。
今之州县,文牍往来如雪,而民情实况如隔云雾。
臣所谓‘直播’,是请州郡县衙,每旬择一日,开启衙署正堂。
郡守县令当堂理事,许百姓携状围观,更以‘千里镜’之术,将堂上光影传于各乡‘观政亭’。
如此,一则透明如鉴,奸猾吏员不敢妄为;二则上下通达,民间疾苦直抵天听;三则……”
他忽然跪下,双手举过头顶,掌中竟是一捧黄土。
“三则,让庙堂诸公,亲眼看看这土——看它今年是润是燥,看麦穗是丰是瘪,看扶犁之手,生着怎样的老茧!”
殿中寂静。
那捧土从泰鸿指缝间簌簌落下,在光洁的金砖上,格外刺目。
第二章素绢染尘
圣旨是在谷雨那日下的。
诏书用词巧妙,称泰鸿所奏“其心可嘉,其法可试”,敕命在河东、山南两道择十二县为“新政试邑”,试行“衙署公开理政制”。
然泰鸿本人,却被调离兰台,出为汝州鲁山县丞——从正五品史官,贬为从七品佐贰。
离京前夜,老友太常少卿杜衡来访,携一壶桑落酒。
二人对坐于泰鸿那间四壁皆书的小室。
“你这又是何苦?”杜衡斟酒,“那‘直播’二字,粗鄙如市井俚语,纵有深意,也惹人讥笑。
如今倒好,自请去了穷乡僻壤。”
泰鸿举杯映烛,琥珀光中看见自己早生的华发:“子衡可记得《汉书》载,宣帝幼时流落民间,深知闾里奸邪、吏治得失?
故即位后,每五日一听事,自丞相以下各奉职奏事……”
“你要效法汉宣帝?”
“我要效法的,是那‘自丞相以下’四字。”泰鸿目光灼灼,“不是天子听百官奏事,而是让百官之事,被万民听、被万民视!
丹书之训,不在绢帛之贵,而在能染布衣之色;素灵之瑞,不在天命之玄,而在可解黔首之困。”
杜衡沉默良久,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,徐徐展开。
竟是泰鸿那夜梦中所记二十字打油诗,但纸已泛黄,墨迹深浅不一,显然已有些年月。
“这诗……”泰鸿怔住。
“三年前,我在洛阳市集淘换古卷,于一残破《拾遗记》夹页中得此诗。
当时只觉奇诡,便收着了。”杜衡指著诗末一行几乎褪尽的小字,“你看此处。”
泰鸿凑近烛火,辨认出极淡的八个字:“丙午马岁,泰鸿得之”。
丙午年,正是今年。
室内忽然起了一阵风。
烛火猛摇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书架上,那些《史记》《汉书》的竹简仿佛活了过来,在墙上化作幢幢人影,似在俯视,似在叹息。
第三章鲁山初试
鲁山县衙大门,三百年来首次在非放告日完全敞开。
辰时初,县衙前那对石狮被洒扫得一尘不染。
中门洞开,可见大堂正中“明镜高悬”匾额。
堂下左右,摆出二十条长凳。
更奇的是,堂前檐下悬起三面大铜镜,镜面打磨得光可鉴人,将堂上景象折射至衙门外新搭的竹棚——棚下竟已坐了三五十个百姓,有老有少,交头接耳。
县令赵德淳脸色铁青,在二堂来回踱步:“荒唐!
荒唐!
泰县丞,你这是要唱戏文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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