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杜衡多年来,第一次见他笑得如此舒展。
“其实,那二十字打油诗,”泰鸿从袖中取出那卷泛黄帛书,“我后来想明白了。
或许根本不是神人托梦,也不是古卷预言。”
“哦?”
“那是未来的我,写给现在的我。”泰鸿目光越过宫墙,望向无垠夜空,“百年、千年后,或许真有那么一个世道。
官府行事,人人可见;百姓悲欢,瞬间上达。
那时的人回望今朝,会不会也觉得,我们这般藏着掖着,可笑如稚子捉迷藏?”
杜衡欲言,忽然街市上传来鼎沸人声。
原来是皇城前的“与民同乐”宴已至高潮,有内侍在高声宣读赐酒诏。
声音通过铜镜折射装置,竟清晰地传到这偏僻官衙。
“……愿我大唐,政通人和,镜鉴高悬,万民同乐——”
泰鸿与杜衡静静听着。
那声音在夜空中扩散,与更远处的爆竹声、欢笑声、孩童啼哭声混在一起,如一片浩瀚的、温暖的潮水,漫过城墙,漫过街巷,漫过千年宫阙的飞檐,漫过史书泛黄的纸页。
尾声
史载:永徽四十年春,史官泰鸿卒于任上,年五十七。
无妻无子,遗物仅书三箱、赤布一匹。
布上空无一字。
其生前最后一篇奏疏,写在病榻上,仅十六字:
“丹不在朱,素不在缟。
民目为镜,山河自照。”
棺木出城那日,长安朱雀大街两侧,不知何人悬起数十面铜镜。
镜映镜,光接光,将整条街照得如同白昼。
送葬百姓,人手持一面小铜镜,镜光汇成一道流动的银河,送那具薄棺直至郊野。
是夜,有更夫见兰台老柏树下,泰鸿常坐的青石上,隐隐有光。
近看,石上不知被谁刻了一行小字,字痕犹新:
“此后千年,再无暗室。”
更夫揉眼再看,字迹已消失不见。
唯有柏树枝头,新芽初绽,在夜风中微微颤动,如婴孩的手指,欲握住满天星光。
本章已完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