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袍无风自动,焦尾琴七弦齐颤。
“雄吼如风转如水,”螟蛉子轻吟一句,将月白鳞片向前一推,“这一句,该应在今夜了。”
第二章雄吼如风
子时三刻,寒山寺钟声自鸣。
不是僧侣敲击,而是那口千年古钟在无外力下自行震荡,声波如实质般推开夜雾。
寺中大小僧众皆从禅定中惊醒,只见藏经阁方向青白二光冲天而起,在空中交织成巨大漩涡。
漩涡中心,陆冲融与螟蛉子相对而立。
二人足不沾地,各以一指虚点对方眉心,另一只手各托一枚鲛人鳞。
鳞片中射出光束,在夜空中勾勒出密密麻麻的星图。
“果然,”螟蛉子齿间渗出血丝,笑容却愈发明艳,“陆先生也看出来了——这不是寻常鳞片,是海眼之钥。”
“《山海荒舆图》残卷有载,”陆冲融面色苍白如纸,声音却稳如磐石,“东海归墟有海眼,每甲子一现,吞吐日月精华。
海眼中有先朝沉船‘沧海号’,载永历皇帝南渡时带走的大明国库三成窖金,及工部火器图谱一百零八卷。”
“不止呢,”螟蛉子咯咯一笑,“还有徐达破元大都时,从蒙古国师手中夺来的《天方星轨全图》,据说能窥天机,改国运。
冯延巳那老贼,这些年搜罗天下奇珍,实则是为寻这两枚鳞片——他欲开海眼,取宝藏,助他那皇帝女婿篡位自立。”
说话间,星图骤然变幻。
青鳞光束勾出二十八宿,白鳞光点连成十二辰次,在夜空中对接成一幅完整星象图。
图成刹那,苏州城内外三十六口古井同时发出轰鸣,井水逆流冲天,在夜空中映出淡蓝色水幕。
水幕中,竟缓缓浮现出一艘巨船虚影。
船高九桅,帆如垂天之云,船首雕刻螭吻吞海,正是前明宝船规制。
寒山寺钟声愈急。
寺门外,马蹄声如雷暴逼近。
火光映红半壁天,甲胄铿锵声中,一个阴柔嗓音穿透夜幕:“奉冯相钧旨,请陆先生、螟蛉公子赴京一叙。”
螟蛉子瞟了眼寺门外黑压压的铁甲军,轻嗤:“冯老贼的‘玄甲卫’都出动了,好大排场。
陆先生,你这琴,可还弹得动?”
陆冲融不答,左手五指在虚空一拂——竟有七道气弦凭空浮现,颤鸣如雷。
他右手作拨弦状,向外一挥。
第一挥,冲。
冲字诀出,如飓风过野。
寺门前十丈石阶寸寸碎裂,碎石如箭矢迸射,当先三十骑玄甲卫连人带马倒飞出去,铁甲凹陷如遭巨锤。
第二挥,融。
融字诀至,似春水漫堤。
后续涌上的甲士忽觉手中刀剑重若千钧,步履沉滞如陷泥沼。
百余人挤作一团,竟寸步难行。
第三挥,顿。
顿字诀发,若时空凝滞。
漫天飞舞的火把、箭矢、碎石灰尘,皆悬停半空。
连玄甲卫统领那张狰狞面孔,也定格在一声嘶吼的瞬间。
第四挥,挫。
挫字诀落,像天柱倾折。
所有悬停之物轰然下坠,二百玄甲卫如割麦般倒伏一地,盔裂甲碎,却无一人丧命,只昏死过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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