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所饲非己卵,正是螟蛉幼虫。
捕来后,以毒刺麻痹,供幼虫活食。
待食尽,螟蛉幼虫在蜾蠃巢中化蛹成蛾,破巢而出。
世人见螟蛉自蜾蠃巢出,便以为‘变化’了。”
先生抬头,目中有光:“从来没有什么‘类我类我’,只是世人一厢情愿。
螟蛉始终是螟蛉,食尽宿主,便飞走了。”
光影剧震:“汝言何意?”
“意即,”先生右手忽拍琴,左手挥剑,却不是攻向光影或虫,而是斩向空中某处,“这三百年的‘转化’,从来不是您在转化螟蛉,而是螟蛉在‘饲养’您。”
剑落处,虚空开裂。
裂痕中,涌出无尽金光,皆是三百年来被吞噬的时光气运。
它们并未转化为陆九皋重生之力,只是被暂存于此——螟蛉真正等待的,是聚足能量后,破“壳”而出的那一刻。
而陆九皋的残魂,正是那个“壳”。
第六章沧海横流
金光如海,淹没汉中城。
时光倒流般,商贩眨眼恢复如常,继续吆喝;老妪返老还童的异象逆转,复归耄耋;街市人声渐起,恍如大梦初醒。
被螟蛉吞噬的“时间”,悉数归还。
唯光影中的陆九皋,面容渐淡。
“原来……如此……”他苦笑,“三百年大梦,自以为是执棋人,实为盘中子。”
先生收剑,气息虚弱却从容:“前辈不必自伤。
螟蛉之道,在‘无定’。
您以为的‘还阳’,是您之‘定’;螟蛉需要的‘宿主’,是它之‘定’。
二者相合,才有这局。
您无错,虫无错,只是天地间一场因果。”
光影点头,看向陆停云:“陆家子孙,今后不必再守此匣。
螟蛉将眠,再醒时,不知又是何年何月,何人何事。”言毕消散。
地上螟蛉缩至米粒大小,钻入石缝,消失无踪。
陆停云跪地良久,抬头问:“先生,它真会再醒么?”
“天地有虫,名为螟蛉。
天地亦有人,名为蜾蠃。
谁为虫,谁为人,孰为宿主,孰为饲主,不过轮回视角。”先生提琴背剑,向城外走去,“今日我似赢一局,安知他年,我不在他人局中?”
少年怔住,忽觉怀中木匣轻颤。
开匣再看,那“沧海一粟”仍在,只是豆粒表面,多了一道极细裂纹,似目将睁。
汉中城复苏,人声鼎沸。
茶肆中有人高谈:“怪哉,方才似做了个长梦……”旁人大笑:“定是年酒未醒!”
无人知,在刚才那刻,他们被夺走又归还的,不只是时间,还有关于“定数”的某种确信。
城外山道上,先生独行,哼着俚曲:
“蜾蠃祝子类我,螟蛉破巢飞天。
谁道沧海桑田事,不过虫眼观人间。
冲融顿挫皆妄语,雄吼无声水转山。
最喜无赖真本色,横流处,自有舟船自有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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