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待风满楼。”
原来陛下早已预见今日。
“中丞,眼下该如何?”沈峥抹去脸上血污。
裴琰望向窗外。
洛阳的夜空被火光染成赭红色,隐约听见哭喊与兵刃交击。
他沉默地点燃灯烛,将血诏在火上缓缓移动——高温之下,空白绢面逐渐浮现出淡褐色字迹。
这才是真正的密诏。
三百一十七字,详列张让及其党羽罪状,盖天子玺,日期是……三日前。
原来陛下三日前已拟好此诏,却佯装不知,直到今夜事变,才以八字明诏掩护,将这真正的讨贼令交托出来。
最后一行小字令裴琰脊背生寒:
“若朕遭不测,继大统者,唯琅琊王。
诸卿需保琅琊王安,纵九死,不可使逆贼挟幼主以令天下。
切切。”
琅琊王刘协,陛下幼弟,年方九岁,上月才就藩离京。
张让既要篡权,必会寻找傀儡。
陛下无子,唯一血脉是远在幽州的堂侄,年已十七,不易掌控。
而九岁的琅琊王……
“沈峥。”裴琰忽然开口,“你离宫时,琅琊王可在宫中?”
“在!”沈峥猛醒,“陛下三日前召琅琊王入宫,说是要亲自教导《孝经》,此刻应在兰台西厢!”
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沉闷撞门声——宣阳门失守了。
裴琰卷起血诏塞入怀中,吹熄灯烛:“走。”
“去何处?”
“释位挥戈。”裴琰推开后窗,夜风灌入,吹散他鬓边白发,“去为这天下,寻一柄能挥向洛阳的戈。”
卷二星火四方
黎明前最暗的时刻,裴琰与沈峥潜入城西永和里。
这里是洛阳贱民聚居处,巷道如迷宫,污水横流,却是此刻最安全的所在。
他们在一间棺材铺地下,见到了守在此处三年的暗桩——一个脸上带烫疤的老哑奴。
哑奴不会说话,但识字。
裴琰在地上以炭书写:“出城,急。”
哑奴凝视片刻,摇头,以炭在“出城”旁画了三个圈,又在“急”上打叉。
“他的意思是,三门已闭,北军正在搜捕,此时出城是送死。”沈峥低声道。
裴琰沉默。
他在狭小地窖中踱步,指尖摩挲怀中血诏。
陛下以命换来的时机,难道要困死在此?
忽然,哑奴扯了扯他衣袖,指向墙角一堆寿材。
最旧的一口柏木棺,棺底有暗格,格中藏着一套内官服饰、一枚出入宫禁的腰牌,以及……半枚青铜虎符。
与沈峥带来的那半枚,断裂纹路完全吻合。
“这是……”沈峥惊骇。
哑奴以炭疾书:“霍大将军死前,遣人送至此。
他说若见宫城火起,则将此物交予寻来之人。”
裴琰拿起虎符。
霍峻,三朝老将,掌管北军二十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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