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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> 《玉轴磨牛记》

《玉轴磨牛记》(1/6)

永昌十七年冬,姑苏城落了百年未遇的大雪。

城南沈氏藏书阁的飞檐下,冰凌垂作琼瑶柱,阁内却暖意氤氲——非因炭火,实因满室芸编古卷吞吐着三百年文脉的温润。

沈砚之立在“琅嬛”匾额下,指尖拂过紫檀木柜上一列列书脊。

他是沈家第七代守阁人,年方廿四,眉目间却已凝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。

今夜是腊月廿三,祭灶方过,他却无心理会年节——阁顶暗格里那部《金坛玉笈》的校勘,已困了他整整三个冬天。

“三冬遽足……”他喃喃念着曾祖手札上的话,“莫非真要穷尽三冬,才能窥得门径?”

忽闻阁梯吱呀,老仆沈忠提灯上来:“少爷,城外寒山寺的明觉禅师来了,说务必见您。”

沈砚之蹙眉。

明觉禅师是他忘年之交,但从未夤夜造访。

下得楼来,但见禅师雪笠蓑衣,怀中紧抱一物,裹在褪色的锦袱中。

“沈公子,此物终于该归原主了。”禅师将锦袱置于案上,烛光下,露出一截青玉轴头,雕着螭纹,温润如凝脂。

沈砚之呼吸一滞——这玉轴形制,竟与《金坛玉笈》残缺的卷首描述一般无二!

“三十年前,令尊将此物寄放寒山寺,说若公子及冠后第三个冬日仍在钻研金坛秘要,便物归原主。”禅师合十道,“令尊当年有言:玉轴开,天地闭;磨牛转,因果易。

公子慎之。”

送走禅师,沈砚之独对玉轴。

锦袱全展,现出整支玉轴:长一尺二寸,径约寸半,螭纹盘绕九曲,轴心处有细若发丝的孔隙。

他取出暗格中的《金坛玉笈》残卷,将玉轴轻轻嵌入卷首残缺处——

“咔哒”一声,严丝合缝。

刹那间,玉轴螭目泛起幽光,整座藏书阁的典籍无风自动,哗啦啦翻页声如春蚕食叶。

沈砚之眼前一眩,再定神时,已不在阁中。

四下是茫茫白雾,雾中有石径蜿蜒。

沈砚之循径前行,约百步,雾散处现出一座石坛,坛分九层,每层刻满篆文,正是《金坛玉笈》中所述的“金坛”!

坛顶有磨盘,石质古朴,盘边立一铜铸耕牛,牛身连着磨柄,作绕磨行走状。

铜牛眼嵌黑石,幽幽望着来人。

“后来者何人?”铜牛竟开口,声如金石相击。

沈砚之整衣行礼:“姑苏沈氏砚之,得玉轴接引至此,欲穷金坛秘诀。”

铜牛默然片刻,黑石目闪过流光:“金坛有九阶,阶阶叩心关。

过三阶可览玉轴文章,过六阶可窥天机一隅,过九阶……”它顿了顿,“三百年来,唯三人至第八阶。

汝欲试否?”

“愿往。”

“善。”铜牛道,“然需知:坛中岁月,坛外一瞬。

汝每登一阶,需解一‘陈迹’——乃前人登坛时留存的执念幻境。

解之,则阶现;困之,则永堕其中,成新陈迹。”

言罢,铜牛缓缓绕磨而行,磨盘发出隆隆声响。

第一层坛阶亮起微光。

沈砚之深吸口气,踏上了第一阶。

眼前是战场。

朔风卷黄沙,旌旗残破,尸横遍野。

一名年轻将军拄剑半跪,腹间插着三支箭矢,血染重甲。

“卫家军……不能退……”将军咬牙,望向身后残兵,“身后即中原,退一步,胡马踏的便是父老家园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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