良久,崔玠挣脱父亲,自怀中取出血诏与皇帝口谕,细细禀告。
最后说:“陛下言,若事不可为,父亲可自立。
然儿以为不可。”
“为何?”
“父亲举兵,乃为‘忠义’二字。
若自立,与司马昭何异?
天下将谓父亲假勤王之名,行篡逆之实。
届时人心离散,大事去矣。”崔玠喘了口气,“儿有一策:若陛下不讳,当从宗室中择贤者立之。
父亲可效周公,辅政安民。
待天下平定,归政还权,则名垂青史。”
崔琰凝视儿子,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少年。
他忽然想起儿子出生那日,天现异霞,相士说“此子非常,然恐不寿”。
当时只当妄言,如今……
“父亲,”崔玠突然呕出一口黑血,勉力笑道,“儿不行了。
剑上有毒……赵叔为儿挡了三箭,死在城外十里坡。
他说……沈将军的恩,还清了。”
言罢,气绝。
崔琰抱着儿子尸身,一动不动。
旭日东升,照在他斑白的鬓角上。
三军肃立,唯闻北风呜咽。
午时,崔琰下令:全军缟素,以哀世子。
白幡如雪,漫山遍野。
崔琰亲为儿子浴身更衣,见崔玠怀中掉出那枚血玉珏,已被鲜血浸透,红得刺目。
“玉在,人在。”崔琰惨笑,将玉珏贴在胸口,“玠儿,为父……带你回家。”
终章·照胆
三月十五,两军决战。
崔琰白衣白甲,亲率中军。
阵前,他将血诏高悬纛旗之上,对三军道:“今日之战,非为功名,非为富贵,为死者雪恨,为生者求安。
诸君,随我——”
剑指前方:“诛国贼!”
八万义军山呼海啸。
沈驰为先锋,突入敌阵,直取司马昭帅旗。
乱军中,他身中六箭,犹大呼酣战。
临终前仰天大笑:“老使君!
沈驰还你一命!”
是役,司马昭大败,仅率百骑遁走。
义军死伤三万,黄河水赤。
崔琰收殓沈驰尸骨,与崔玠、赵破虏同葬于邙山。
立碑那天,谢蕴自江南赶来,见三坟并立,挥泪题曰:
“义士冢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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