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忽然传来脆响。
三人转头望去,见池塘边那株百年老梅的枝桠,不堪积水重负,折了一杈。
断枝落在水面,惊起圈圈涟漪,将倒映的云影揉碎又聚拢。
陆岳翁缓缓起身:“他要说的,恐怕是‘复’。”
卷二残局如谶
早膳后,贾叔明提议去园中“飞鸢台”赏景。
那原是园内最高处的观景阁,三层攒尖顶,因贾叔明常在春日于此放特制的绢鸢而得名。
登台途中经过一片湖石假山,子砚忽见石隙中生着一丛金灿灿的野菊——分明是秋日花卉,却在早春二月开得泼辣恣意。
“这是‘返魂菊’。”贾叔明俯身轻触花瓣,“先父生前最爱的品种。
说也奇怪,这菊只在园中这处山石间能活,移栽他处必枯。
每年开两季,一在重阳,一在春分前后。”
陆岳翁若有所思:“令尊仙逝,怕有三十年了吧?”
“丙辰年走的,整三十年。”贾叔明直起身,“临终前三天,他忽然精神健旺,要我扶他到这假山前,指着这丛当时还未开花的菊说:‘待它不按节令开放时,会有故人携残局来访。
’”
子砚心中微动。
祖父此次来访,确是携了只紫檀棋匣,说是受故人之托转交贾叔明。
昨夜对弈前,祖父将棋匣取出,贾叔明打开只看了一眼便合上,神色如常地继续煮水沏茶。
此刻想来,那匣中或许就是……
“到了。”贾叔明推开“飞鸢台”顶层的格扇门。
室内空阔,只在中央设了张花梨木大画案,案上未铺纸绢,倒摊着幅未完成的工笔山水。
子砚近前细观,画面下部是烟波浩渺的太湖,上部留白处,用极淡的赭石勾勒出远山轮廓。
最奇的是,湖心竟用泥金点染出数朵莲花——白莲,在这青绿山水间灼灼如星。
“这是摹的赵孟頫《水村图》卷?”陆岳翁问。
“摹其意罢了。”贾叔明取笔舔墨,在留白处添了行小楷:“丙午春仲,与岳翁、砚孙聚于听雨园,时宿雨初霁,新烟乍起,忽忆松雪道人此卷,遂背临数笔以寄幽怀。”
子砚注意到画案一角摆着只黑漆描金方盒,盒盖微启,露出里头泛黄的纸角。
贾叔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,微微一笑,打开盒子取出卷轴:“这便是令祖带来的‘残局’。”
轴缓缓展开。
非绢非纸,竟是张熟宣托裱的棋谱,墨线勾的棋盘,朱砂点的落子。
谱上无题款,只在右上角钤了方小小的白文印:“周慕云印”。
陆岳翁倒吸口气:“真是他!”
“不仅是他。”贾叔明指尖轻抚棋谱边缘,“你看这装裱的绦带。”
子砚凑近。
深青色的织锦绦带上,用银线绣着极细的纹样——不是寻常的云纹或回纹,而是一串连环的六边形,每个六边形内又套着小六边形,层层嵌套,无穷无尽。
“这是‘棋局纹’。”陆岳翁声音有些发颤,“明代《长物志》里记载过,说这种纹样只见于内府藏品,相传是永乐年间,三宝太监从西洋带回的‘异锦’,专用于装裱棋谱秘本。
清宫旧藏中有一卷《烂柯图》,用的便是类似绦带。”
贾叔明点头:“更奇的是棋局本身。”他指向中腹一处,“你看第一百四十七手。”
子砚凝神看去。
谱上清晰标注着每一步的先后次序,黑147手,果然落在“平位三三”——正是早餐时贾叔明复现的那步怪棋。
但在棋谱上,这一手旁还有行蝇头小楷批注:
“此非弈也,乃叩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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