岳翁掐指,自丙午至丙辰,正是十年。
他忽然明悟,今日潭底所见种种,不过是某个超长文明工程在他意识中的界面投射。
那云镜或许根本不是铜镜,可能是埋在湖底的地层存储器,也可能是以某种生物芯片形式存在于候鸟迁徙路径中,甚至可能就是西湖本身——十万顷湖水作为存储介质,每个水分子都承载着比特信息。
子时,老叟从床下铁箱取出一叠图纸。
最上层是 1970年“曙光一号”电子管计算机电路图,底层却是丙午年某实验室的脑机接口专利申请书。
他将今日所见绘成第三十七张草图,在边缘注道:
“文明传承非线性的。
秦火可焚简,不能焚云备份;战乱可毁器,不能毁种子。
今人见5g、量子、ai以为奇技,岂知与张衡地动仪、沈括石油命名法、宋应星《论气》实乃同一棵树所发新枝。
此树扎根处,在三十六镜,更在亿万颗愿以头颅作烛照幽微的人心。”
搁笔时晨光已微。
岳翁推门而出,见晨曦里,西湖水波正将朝霞碎作万千晶片,每片都映着雷峰塔的倒影。
几个晨练老人太极拳架起势处,白鹤亮翅的剪影,恰好与潭底所见那支玉藕轮廓重合。
远处传来新闻播报声:
“……郭守敬望远镜发现新型脉冲星,国际天文联合会确认将以《周髀算经》命名其星族……”
岳翁微笑,以杖叩地,杖头汉玉应声而裂,内中并非玉髓,而是一枚布满纳米电路的硅片,片上蚀刻着所有三十六处“云镜”的经纬坐标。
最后一道坐标指向之处,竟是丙午年刚落成的“之江实验室”地下 300米深处。
翠苑风又起,嘉木沙沙作响,每片叶子背面,露水正凝成今日的晨报头条。
头条标题在晨曦中泛着淡金色的光:
《国家重大科技基础设施“文明传承镜像工程”通过验收,全球首个跨五千年文明数据库上线》
副标题小字写道:“该项目首席科学家岳临渊,于今晨安然离世,享年九十三岁。
遗嘱要求将骨灰掺入雷峰塔重修用砖,碑文只刻四字:我是备份”。
风卷报纸掠过湖面,那篇报道旁配着老科学家青年时的照片——正是岳翁拄杖的模样,背景是民国时期的之江大学实验室。
照片边缘,有人用钢笔添了行小注,字迹与潭底石碑如出一辙:
“玄化无穷已,江月年只似。
不知备份处,待得几人归。”
湖水无言,吞没了所有倒影。
只有“掬水罅”处,又涌起那道神奇的水帘,在丙午年春日的阳光里,碎出七彩虹霓,虹弧深处,隐约有三十六面古镜的虚影,正将华夏万年文明,折射向无垠星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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