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人一炬,阿房宫焦土。
可见天下是席卷不来的,就如这雾,”他伸手虚抓,雾从指缝流走,“你看它在这里,握紧了,什么都没有。”
卫玄正色:“先生此言,晚生不敢苟同。
天下纷扰,正待有力者整顿乾坤。
若人人避世,岂非任苍生沉沦?”
贾翁转身,直视卫玄:“整顿乾坤?
足下图中武库,有甲胄十万,刀枪无算。
若启之,足下欲整出一个怎样的乾坤?”
卫玄被问得一怔。
公孙渺抢道:“自然是海内清平、百姓安乐之世。”
“清平之世,需要这许多刀枪么?”贾翁微笑,笑容里有一丝讥诮,“老朽少年时,也作过‘席卷天下’的梦。
后来行走四方,见饥民易子而食,见边城白骨撑天,见庙堂冠冕堂皇,见江湖血泪斑斑。
忽悟所谓‘囊括四海’,囊中装的不是锦绣河山,而是生民膏血;所谓‘并吞八荒’,吞下的不是万里疆土,是父母哭儿、妻子别夫的血泪。
这席,不卷也罢。”
语罢,转身没入人潮。
卫玄欲追,被公孙渺拉住,摇头示意。
是夜,客舍中,卫玄独对残烛。
羊皮图在案,那方残缺如嘲笑的嘴。
他抚图沉思,眼前忽现白日贾翁的眼神——那不只是隐者的淡泊,更有一种洞悉一切后的悲悯。
自己十年经营,联络豪杰,积聚钱粮,所为真是苍生么?
抑或只是不甘寂寞,欲在这乱世棋局中落一子?
叩门声起,公孙渺入,面色凝重:“主公,刚得飞鸽传书,京中形势有变。
那一位……病重了。”
卫玄霍然抬头:“何时的事?”
“正月十五,宫中秘不发丧,但已瞒不住了。”公孙渺压低声音,“各路兵马都在暗中调动。
主公,时不我待啊。
若等新君即位,大局已定,我等这十年心血——”
“知道了。”卫玄摆手,闭目良久,再睁眼时,犹豫尽去,目光锐利如刀,“明日,再去见贾翁。
此次,不必再虚与委蛇了。”
六
二月十二,花朝节。
云镜风俗,是日少女簪花,童儿扑蝶。
嘉儿晨起,母亲为她鬓边插一枝新采的野杜鹃,艳如滴血。
女孩雀跃出门,欲寻贾翁看花。
至铜牛巷,却见贾翁院门紧闭。
叩之不应,隔门缝窥,但见槐下空榻,书卷散落一地。
心觉不安,转去墟场寻。
雾比往日浓,十步外不辨人形。
嘉儿穿行雾中,听人声嘈杂,都在议论一事:
“听说了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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