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生被推出石室刹那,回眸见李少微身形在光中淡去,面上带笑。
光门闭合,石室轰然坍塌,暗河倒灌。
等吴生浮出秦淮河面,怀中只余一物——是张旭的酒葫芦,葫芦肚上,不知何时以指力刻八字小篆:“出于无有,入于无间。”
第六回壁画藏真
吴生攀岸,见河上已有官船围捕。
急中生智,潜入岸畔一废宅。
宅中蛛网密布,堂上供一残破神像,依稀是吴道子早年所绘天王像。
像后墙壁,恰有空白。
追兵已至巷口。
吴生咬指沥血,就壁上疾画。
不画观音佛像,不画飞天仕女,画的正是这三日奇遇:阳刻十金乌绕日,阴刻八字篆文悬空,三重瞳目者围坐,光门洞开…无纸无墨,全以血为彩,竟成千古未有的“血壁画”。
画至李少微推人出光门一节,吴生忽顿悟:那“出于无有,入于无间”,非指玉玦来去,实是三重境界——“无有”是未生,“无间”是已灭,而玉玦所在,正是那“出”与“入”之间的刹那,是诸法住世的真相。
最后一笔落,追兵破门而入。
但见吴生倚壁而立,面色苍白,壁上一幅奇画血迹未干。
官兵欲锁拿,为首校尉忽指壁画惊呼:“这画…这画在动!”
众目睽睽下,壁上血画竟流转起来:十金乌振翅,八字篆文游走,光门开合,李少微的笑容在血光中明灭。
更奇者,观画者皆恍惚见己身倒影映在画中,如照三世镜。
校尉手中锁链“当啷”落地,颤声问:“此…此是何妖术?”
吴生转身,左目重瞳在血光映照下,竟似有第四重影:“非妖术,乃真相。
诸君今日见画,便是见己。
请归告观察使:玉玦已归无间,世间再无此物。
若强求,当如画中光门,万物归虚。”
官兵逡巡不敢前。
忽有老兵涕泣下拜:“小人…小人在画中见亡父,父言在阴司受苦,求做水陆道场…”一石激起千层浪,众兵皆言见故去亲人。
校尉大骇,率众仓皇退去。
吴生独立残宅,抚壁上血画。
触手处,血迹竟渗入墙内,画面渐淡,终至无形。
唯留八字篆文痕迹,深深镌入砖石,似与墙同生。
是夜,吴生宿于宅中。
梦李少微、张旭来见,二人于光门那端对饮,李少微双目已复,张旭狂歌:“无有之间,大自在天!”醒来怀中有物,取视之,竟是张旭酒葫芦。
摇之有液,饮之醉三月。
自此吴道玄画风大变。
后绘《送子天王图》,天王目中隐现三重瞳;作《八十七神仙卷》,云气流转暗合“无间”二字笔意。
开元年间,玄宗召入宫,命绘嘉陵江三百里于大同殿壁。
吴生一日而就,帝观之,恍惚见江中有光,问何故。
对曰:“水脉深处,尚有禹王遗泽。”帝默然。
晚年,吴生隐退,居长安崇义坊。
有弟子求“无间玦”故事真伪,吴生但指壁上自题偈:
“有玉出鸿蒙,篆文镇碧空。
三瞳窥真意,一画证无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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