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半城病急乱投医,想起山中这位隐居多年的老先生——传闻泰鸿不仅通文墨,更晓奇术。
“老爷说,先生若肯施援手,愿以半副身家相谢!”
泰鸿扶起老仆:“我非医者,亦无神通。”
“可城里张天师说,小公子这是被‘文煞’冲了,需寻一件清净法器镇宅。
老爷思来想去,这方圆百里,唯有先生斋中……或存清净之物。”
“文煞?”泰鸿皱眉。
老仆从怀中取出一物,用锦帕层层包裹。
展开看时,竟是飞泉那篇《云镜赋》的抄本,纸上有斑驳污渍,似是血渍混着朱砂。
“天师说,公子当日将此赋悬于床头,日夜诵读,不想赋中戾气过盛,反伤了童稚元神……”
泰鸿凝视那抄本,半晌无言。
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,打湿了阶前竹叶。
“等我片刻。”
他转身入斋,从书架最高处取下那紫檀锦匣,又自内室取出一枚小小锦囊,收在袖中。
“走罢。”
朱家大宅灯火通明,却静得诡异。
内室药气弥漫,嘉儿躺在锦绣堆中,面色潮红,呼吸急促,口中不时呓语,仔细听来,竟全是《云镜赋》中的句子:“龙起凤鸣……琼阁笼雾霾……一字千金……”
朱半城见泰鸿至,如见救星,扑通跪倒。
泰鸿扶起他,径自走至床前,伸手探了探孩童额温,又翻开眼睑细看。
随后取出袖中锦囊,倒出一枚暗红色药丸,以清水化开,徐徐灌入嘉儿口中。
“这……”
“静待。”
一炷香后,嘉儿呼吸渐平,沉沉睡去。
满室皆松一口气。
泰鸿却走到那幅悬于床头的《云镜赋》抄本前,久久凝视。
“先生,可是此物作祟?”朱半城颤声问。
泰鸿不答,反问道:“陈飞泉近日何在?”
“陈教谕……”朱半城神色尴尬,“自月前州学考绩不佳,被申饬后便告病在家,闭门不出。
听说……听说他将自己历年诗文尽数焚毁,只留这篇《云镜赋》,说是平生心血所聚,将来要带入棺中。”
泰鸿闭目,轻叹一声。
他抬手取下那幅字,卷好收入袖中,又从锦匣内取出原卷,一并拿着。
“令郎之疾,不在文煞,在心火。
此赋气象宏大,辞采过烈,孩童心神未定,朝夕诵读,如弱苗遭狂风,自然不堪。
往后莫再让他接触此类文字。”
朱半城连连称是,又要奉上谢仪。
泰鸿摆手:“不必。
若真有心,便将令郎床头那些《神童诗》《捷对集》都收起来,换些《千字文》《百家姓》,扎扎实实认字明理便是。”
说罢转身欲走,行至门边忽又停步:“陈飞泉住处,可否告知?”
卷三心魔
飞泉寓所在城南槐花巷,小院寂寂,门扉紧闭。
泰鸿叩门良久,方有老妪来应,说是陈公子的乳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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