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面的话被风吹散,听不真切。
玄离子极目望去,只见那人走入夕阳余晖,与光同尘,再也分不清哪是人身,哪是光影。
三年后,玄离子辞官云游。
访名山,谒古刹,问道高僧,求教隐士,总不得解。
某一日,行至江南,见竹林深处有茅屋三楹,炊烟袅袅。
一老翁坐溪边垂钓,蓑衣斗笠,神态悠闲。
玄离子近前,见钓竿无饵无线,只是一根光秃秃的竹竿。
老翁闭目,似睡非睡。
“老先生,”玄离子作揖,“无饵无线,如何钓鱼?”
老翁不睁眼:“钓不在鱼。”
“在什么?”
“在钓。”
玄离子一震,细看老翁面容,虽须发皆白,皱纹深刻,但那眉宇间的从容,那嘴角似有若无的笑意……
“将军?”他颤声唤。
老翁睁眼,眸光清澈如少年。
“这里没有将军。”
“那……先生?”
“这里也没有先生。”
玄离子跪坐溪边:“那我该如何称呼?”
“你看见什么,便是什么。”老翁将竹竿提起,竿头滴水,在阳光下折射七彩光芒。
“你看,钓起了一溪阳光。”
玄离子看那水珠滴落溪中,漾开圈圈波纹,忽然泪流满面。
“学生愚钝,至今方懂。”他伏地叩首,“风来疏竹,风过而竹不留声——非竹不留,是风本无声。
雁渡寒潭,雁去而潭不留影——非潭不留,是雁本无影。
天地与我并生——非我与天地并生,是天地生时,我已在其中。
万物与我为一——非我与万物为一,是万物本是一体,何来你我?”
老翁——我们姑且还称他老翁——笑了。
那笑容如此澄澈,仿佛初生婴孩第一次看见世界。
“你既明白,还跪着做什么?”
玄离子起身,抹去泪水,也笑了。
他解下腰间玉佩,那是御赐之物,价值连城,随手抛入溪中。
噗通一声,惊起几只白鹭,振翅飞向竹林深处。
“学生还有个疑问。”他在老翁身旁坐下,也折了根竹枝,作垂钓状,“若无我,谁在悟?
若无悟,谁在说?”
老翁指溪中倒影。
云在天上,影在水中。
鱼游过,云影散碎,复又聚合。
“你看那云,”老翁说,“可曾问过‘我是谁’?
你看那鱼,可曾问过‘我在哪’?
云只是云,鱼只是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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