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去了,潭不必记得雁。
仗打完了,我不必记得仗。”
他走回案前,吹熄蜡烛。
帐内陷入黑暗,只有月光从缝隙漏入,在地上投出斑驳光影。
“明日班师。”将军说。
第五章我
五月,凯旋。
这次,天子出城三十里亲迎,赐九锡,封异姓王,世袭罔替。
将军——现在该称王爷了——于御前解甲,交还虎符帅印。
“卿这是为何?”天子惊问。
“臣使命已成,当还兵权于陛下。”王爷伏地,“此后愿为闲散之人,读书钓鱼,了此残生。”
满朝哗然。
有说王爷以退为进,有说王爷功高惧祸,有说王爷忠心可鉴。
王爷一概不答,三叩九拜后,径自出殿,乘驴车归府。
三日后,王爷府遣散仆役,只留老仆三人。
又三日,王爷变卖家产,钱财尽散旧部。
再三日,王爷拜别宗祠,携一箱书、一柄剑、一袭衣,飘然出城。
玄离子追至十里长亭,见王爷布衣草鞋,负手看亭外杨柳,宛如寻常书生。
“王爷真要走?”
“这里没有王爷。”那人转身,笑容清淡,“只有一人,一杖,一蓑衣。”
“去何处?”
“天地为家,四海为庐。”
“何时归?”
“风归竹林时,雁归寒潭日。”
玄离子跪地,泪如雨下:“学生愚钝,追随二十年,至今方懂将军一二。
敢问将军,今后以何为号?
学生若有所悟,也好寻访请教。”
那人扶起玄离子,折柳枝一枝,递给他:“你看这柳枝,可有名号?”
“杨柳依依,是谓杨柳。”
“若我折它为杖,它可是杖?”
“是。”
“若我编它为冠,它可是冠?”
“是。”
“若我弃之于地,它可是柴?”
“是。”
那人微笑:“那它究竟是杨柳,是杖,是冠,还是柴?”
玄离子握紧柳枝,枝叶青翠欲滴。
“它什么都是,也什么都不是。”那人转身走向官道,身影渐行渐远,声音随风飘来,“名号是牢笼,身份是枷锁。
从今往后,我只是我——不,连‘我’也不是。
我只是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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