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挖坑,”他说,“无论敌我,全部掩埋。
不起坟,不立碑,不记名。”
“将军!”副将急道,“阵亡将士,当马革裹尸还乡,岂可……”
“还乡?”将军转身,目光扫过战场,“他们的乡在哪里?”
副将语塞。
“在这里。”将军以剑指地,“在天地之间。
今日他们埋骨于此,明日青草长出,牛羊来食,牧童来歌。
他们化作风,化作雨,化作这戈壁的一部分。
这,才是真正的还乡。”
众将默然。
将军还剑入鞘:“执行吧。”
当夜,将军帐中灯火通明。
玄离子入内,见将军正对地图沉思。
“将军,大胜之后,当乘胜追击,直捣吐蕃王庭,可建不世之功……”
“功?”将军抬眼,“玄离子,你跟了我多少年?”
“整整二十年。”
“二十年间,你见我建了多少功?”
“北定狄乱,南平蛮叛,西征羌蕃,将军之功,震古烁今。”
将军笑了,笑容里有无尽疲惫:“那你告诉我,二十年前的北狄,现在何处?”
“已臣服纳贡。”
“十年前的南蛮?”
“安居乐业。”
“现在的羌蕃?”
“主力已灭,余部不足为患。”
将军起身,走至帐边,掀帘望外。
月光如洗,照着新垒的坟冢,连绵如沙丘。
“你看,我平了北狄,北狄成了大夏子民。
我平了南蛮,南蛮成了大夏子民。
现在我平了羌蕃,羌蕃也将成为大夏子民。
那么,”他转身,目光如炬,“我究竟在平谁?”
玄离子如遭雷击,踉跄后退。
“我在平‘不平’。”将军自问自答,“但‘不平’本不存在,只因我认为它存在,它才存在。
我认为有北狄,才有北狄之乱。
我认为有南蛮,才有南蛮之叛。
我认为有羌蕃,才有羌蕃之患。”
“将军是说……这些仗,本不必打?”
“不,该打。”将军放下帐帘,“因为在我认为该打的时候,它就该打。
就像风来时,竹就该摇。
雁渡时,潭就该映。
但风过了,竹不必记得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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