将军将金牌整齐放于案上,排列如品字形。
“你说,雁为何要南飞北迁?”
“避寒就暖,天性使然。”
“若有一雁,不南飞,不北迁,只停在一处,会如何?”
“夏受酷暑,冬遭严寒,必死无疑。”
将军点头,取最上方金牌:“这就是夏。”取最下方金牌:“这就是冬。”将中间金牌拿起:“而我,一直在中间。”
次日,将军披挂入朝,接虎符帅印。
天子亲送至朱雀门,赐御酒三杯。
将军饮尽,掷杯于地,碎作三片。
“卿这是何意?”天子问。
“一杯敬天,愿风调雨顺。”将军上马,“一杯敬地,愿五谷丰登。
一杯敬人,愿天下太平。”
“不敬陛下?”宦官尖声问。
将军勒马回身,目光扫过城楼,扫过旌旗,扫过黑压压的送行人群。
“陛下在天地间,在万民中。”
言罢,策马而去。
三万铁骑随之开拔,烟尘滚滚,遮天蔽日。
西征路远,出陇右,过河西,入戈壁。
黄沙万里,偶见胡杨,枯枝指天,如大地伸出的求救之手。
一夜扎营,将军独坐沙丘,看星河垂野。
玄离子寻来,递上皮囊水袋。
“将军在看什么?”
“看我们行军的路线。”将军以剑划沙,画出山川河流,城池关隘。
“你看,像什么?”
玄离子细看半晌,倒吸一口凉气:“像……一只雁。”
“是南飞的雁,还是北归的雁?”
“属下不知。”
将军抹去沙画,起身望月:“是正在飞行的雁。
至于方向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不重要。”
三个月后,大军与羌蕃联军会战于星星峡。
此役惨烈,史载“血浸黄沙三日不干”。
将军亲率铁骑冲阵,七进七出,白衣染赤。
至日落时分,羌王授首,吐蕃主帅被擒,联军溃散。
清点战场时,副将来报:歼敌五万,俘三万,我军伤亡……副将哽咽,说不下去。
“多少?”将军问,声音平静。
“阵亡两万一千,伤者万余。”
将军点头,走向尸山最高处。
残阳如血,照在层层叠叠的尸体上,也照在他脸上。
他解下头盔,任长发在风中散开。
发间已有白丝,在夕阳下变成金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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