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朽年轻时,见过一人入西风道,三日后出现在千里外的洛阳城,鬓发全白,自言只走了三十步。
每一步,便是一年寿数。”
顾青崖默然片刻:“如何寻西风道入口?”
“日落时分,雁影所指处,逆风而行。”老叟深深看他,“客官,值得么?”
顾青崖望向肩上雁。
雁首正对西方,残阳如血,染红它颈间金环。
金环忽然脱落,坠入水中。
水下有光,光中浮现一条白石小径,蜿蜒向西,没入虚空。
“原来你便是引路者。”顾青崖对雁轻语,纵身跃入水中。
没有窒息,没有浮沉。
一步踏出,已在荒原。
西风烈烈,吹得人皮肉生疼。
顾青崖数着自己的脚步:一、二、三……每走一步,掌心便多一道皱纹。
走到第十步,他拔下鬓边一根白发。
走到第三十步,眼前出现一座城。
不是洛阳。
是一座荒弃的边城,断壁残垣间野草萋萋。
城楼上有匾,字迹斑驳,勉强可辨:“嘉卉城”。
顾青崖踉跄跪地。
十年前,他奉命镇守此地,敌国大军压境。
粮尽援绝那夜,妻子嘉卉说:“我去求援。”他阻拦:“城外皆是伏兵,你去是送死。”她笑:“你忘了?
我出生时,有异人赠名,说‘嘉卉’二字是草木精华,逢春必发。
我不会死,我会在春天回来。”
她再没回来。
城破前夜,援军神奇而至,主帅说是“一女子冒死送信,已力竭身亡”。
尸首未见,只带回她随身玉佩,染血。
如今这座以她命名的废城里,西风穿过空洞的窗牖,如泣如诉。
肩头雁忽然长鸣。
顾青崖抬头,看见城楼最高处,站着一个人。
青衣,负手,背影瘦削。
风吹动他衣袂,猎猎如旗。
“顾将军,别来无恙。”那人转身,面如冠玉,眸似寒星,赫然是当朝国师、司天监正使——萧复。
也是当年主张弃城、间接逼死嘉卉的朝中权臣。
卷三冬尽
“萧国师。”顾青崖按剑,“西风道三十步寿数,是你给我的下马威?”
“是见面礼。”萧复微笑,“也是提醒:你已折寿三十年,而我在此等你,容颜如十年前。
顾青崖,天道在我,你拿什么与我争?”
“天道?”顾青崖冷笑,“纵雁裂阵,惑乱天象,也是你的天道?”
萧复抚掌:“聪明。
不错,那雁阵是我以星力搅乱。
北雁本该全部南飞,我偏要它们分作三股:一股折北,一股向东,一股向南。
对应的,便是天下将分的三国之势。”
“为何?”
“因为无聊。”萧复轻描淡写,“一统江山太平淡了。
我想看天下三分,看英雄逐鹿,看苍生挣扎。
这出戏,我排了十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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