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笔趣阁 > 孔然短故事小说集 > 《佩觽记》

《佩觽记》(5/6)

师虚谷绝笔

七、佩觽而解

中元节后第七日,泰鸿做了三件事。

第一件,他下山买了三斤五花肉、两坛女儿红。

肉红烧,酒烫热,独自在草庐里吃完喝尽。

吐了三次,最后一次吐完,对着月光大笑,笑出眼泪。

第二件,他找出封存二十年的旧物:婉娘的发簪、殿试时的笔墨、那封“雪夜疏”草稿。

一把火,烧了。

不是决绝,是送行——送那些旧日的自己一程。

第三件,他摘下腰间木觽,与那枚血沁木觽并排放在案上。

两枚解结之器,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。

他忽然看懂师父的深意:佩一觽者,终生求解一结;佩双觽者,方知世间本无不可解之结,只有不肯解的心。

戴佩来时,看见泰鸿在院中打拳。

不是玄奥的方寸步,是市井孩童都会的“八段锦”,打得松松垮垮,破绽百出。

打完收势,他额间有汗,眼中却有二十年来未见的光。

“接下来去哪?”戴佩问。

“去河南。”泰鸿说,“看看当年雪灾的地方,如今春韭长得好不好。”

“然后?”

“然后去江南,婉娘的故乡。

她临终前托梦说,老屋后院那株腊梅,不知还开不开花。”

戴佩笑了:“这才是虚谷师父想看到的——秦泰鸿活过来,不是作为苦行僧,不是作为谏臣,是作为一个人。”

临行前夜,泰鸿在草庐留下字条:

“二十年苦修,修得一身冰雪。

今日方知,春在溪头荠菜花。

诸般戒律,皆为人设;若反为所困,是本末倒置。

去矣,去矣,从此天地为蒲团,日月为灯烛,饱食困眠,即是修行。”

临了又添一行小字:

“素筵冰晖,原是我心自囚。

开怀不在戒律弛时,在明心见性之刹那。

此身此心,从此安然,肥瘦皆忘。”

八、春归处

故事该在哪里结束呢?

或许在三年后的清明,泰鸿与戴佩在杭州灵隐寺重逢。

他胖了些,着寻常葛布袍,正蹲在寺门外和小贩讨价还价买青团。

戴佩上前,见他腰间佩着两枚木觽,一枚磨得光亮,一枚犹带血沁。

“先生别来无恙?”

泰鸿抬头,眼中有笑:“无恙。

刚在虎跑泉吃了茶,明日要去富阳看春江。”递来一枚青团,“豆沙馅的,甜了些,但人生偶尔该甜。”

又或许该结束在更远的未来:某个除夕夜,泰鸿回到终南山雪洞。

洞内结了新冰,他将两枚木觽挂在当年打坐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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