淡不淡?
戴佩替泰鸿答:“他说,是人生的滋味。”
六、冰释之时
真正让泰鸿“破戒”的,是三个月后的中元节。
赵公府上设孟兰盆会,请泰鸿主祭。
祭毕素斋,席间有道“玲珑八宝羹”,以八种菌菇熬制,鲜美异常。
泰鸿用了半盏,忽觉喉间有异——那鲜味层次太过丰富,绝非纯素。
他停箸看向戴佩。
她安然布菜,眼神交汇的刹那,几不可察地点头。
是荤汤。
满座宾客仍在谈笑,泰鸿却如坐针毡。
二十年筑起的戒律高墙,在这一匙羹汤前开始震颤。
他想离席,双腿却灌铅;想吐,胃却暖洋洋地舒展——原来身体记得这滋味,比头脑更诚实。
宴散,戴佩在月洞门前等他:“先生可觉不适?”
“你故意的。”
“是。”戴佩坦然,“虚谷师父让我在适当时机,破您的‘食戒’。
他说您有三戒:食戒是表,心戒是本,最深处是‘情戒’——戒了人间喜怒,以为那是修行,其实是胆怯。”
泰鸿怒极反笑:“好,好个胆怯!
那我问你,若无戒律,人何以别于禽兽?
若无苦修,何以证大道?”
“戒律是舟,渡河即舍。
若负舟登山,是智是愚?”戴佩从袖中取出一卷旧纸,竟是虚谷道人手书,“师父说,他当年不该教您‘断赖依’。
赖者,依赖也。
可您依赖戒律,依赖苦修,依赖‘清名’二字,这难道不是另一种‘赖依’?
他要我告诉您:玄奘取经,取得不仅是佛经,更是沿途的风沙、盗贼、异国的灯火。
弘一断赖依,断的是俗世羁绊,不断的是对众生的悲悯。
您呢?
您断了什么,又守着什么?”
泰鸿展开那卷纸。
墨迹淋漓,是师父绝笔:
泰鸿吾徒:
汝见信时,为师坟头青草已三枯三荣矣。
莫悲,为师走得畅快,因终于想通一事——修行修行,重在一‘行’字。
你坐枯禅、守死戒,是修‘不行’。
当年你雪夜上疏是行,弃官入山是行,如今困守冰窟,却是‘不行’。
附上木觽一枚,乃我师祖传下。
系绳血痕,是为师年轻时破戒所留——那年饥荒,我偷吃供养菩萨的饽饽救垂死婴孩。
佛前长跪三日,忽然明白:戒律若不能渡人,要它何用?
你心里有火,莫让它冻成冰。
该燃时,就烧它个通天彻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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