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摘的荠菜,很嫩。”
那之后,戴佩来的次数多了。
不带洋人时,他会捎些新奇物件:上海申报的剪报、商务印书馆的新书、甚至一小包咖啡豆。
“尝尝,洋人的苦茶。”泰鸿试了一口就皱眉,戴佩笑得前仰后合。
五
立夏那日,变故来了。
一队日本浪人闯进祠堂,说要“参观东亚古建筑”。
领头的是个矮壮汉子,腰间别着长短两把刀。
福伯拦在门口说规矩,被一把推倒在地。
泰鸿从书房出来时,浪人已经闯进正殿,对着祖宗牌位指指点点。
矮壮汉子转身看见他,咧嘴一笑:“你就是那个立规矩的?”说着从怀里掏出个酒壶,仰头灌了一大口,故意将酒气喷在供桌上。
空气凝固了。
所有仆役都看向泰鸿——这位闻见酒味就要离席的少爷,这位三十年不曾破戒的家主。
泰鸿走过去。
步子很稳,月白长衫的下摆纹丝不乱。
他在供桌前站定,伸手,取下了悬挂在正中央的那把乌木戒尺。
这是泰氏祠堂的镇祠之物,明万历年间传下来的。
尺身刻着家规,尺沿已经被历代族长的手掌磨出玉色的包浆。
浪人又灌了一口,挑衅地看着他。
泰鸿举起戒尺。
然后,在空中划了道弧线——轻轻落在自己左手掌心。
“啪”一声脆响。
满堂皆惊。
“泰氏家规第一条,”泰鸿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,“待客不周,主人之过。”又是一下,同样的位置,更重三分。
掌心瞬间红肿起来。
浪人愣住了。
“第二条,惊扰先祖,不孝之罪。”第三下落下时,血珠从破皮处沁出来,沿着戒尺边缘滴在青砖上。
“第三条……”泰鸿抬起眼,目光平静如古井,“容外人在祠堂动粗,辱没门风。”
第四下。
血流如注。
矮壮汉子的酒醒了。
他盯着泰鸿流血的手,又看看那些沉默的牌位,忽然打了个寒颤。
酒壶“哐当”掉在地上,和服下摆沾湿一大片。
“走!”浪人首领低吼一声,带着手下狼狈退出。
跨出门槛时,几乎踉跄。
祠堂里只剩下血滴落的声响。
福伯老泪纵横地要去找金疮药,泰鸿却摆摆手,走到院中的水缸前,将伤手浸入清水。
血丝如雾散开,他忽然轻声说:“原来破戒……是这样的滋味。”
六
戴佩是三天后得知消息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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