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处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声,是皇上驾临清漪园。
和珅整了整珊瑚顶戴,起身前俯近低语:“纪大学士,您修《四库全书》,见过的书比我吃过的盐多。
可曾见过,哪朝哪代的清官,饿着肚子能治国?”
纪昀不答,看池中锦鲤争食。
鱼唇开合间,水面荡开一圈圈涟漪,很快又平复如镜。
“和大人,”他忽然说,“您可知前明严嵩?
也是书法名家,也是理财能臣,也曾得宠三十年。
后来如何?”
和珅已走到水榭口,闻言驻足。
阳光斜照在他孔雀补服上,金线绣的蟒纹栩栩如生,仿佛随时要腾云而起。
“严嵩是严嵩,我是我。”他转身,笑容依旧温润,“况且,纪大人莫非自比海瑞?
海瑞备棺上疏,名垂青史,可嘉靖朝改了什么?
百姓得了什么?”他微微倾身,声音压得更低,“您修书,我理财,都是为皇上分忧。
何必……”
话音未落,太监已至水榭外。
两人整衣迎驾,乾隆一身常服,手持玉扇,笑问:“二位爱卿在聊什么?”
纪昀躬身:“回皇上,正与和大人论诗。”
“哦?
以何为题?”
“以‘墨’、‘竹’为题。”和珅接道,“纪大人方才吟了句‘墨池飞出北溟鱼’,臣正苦思下联。”
乾隆展扇轻摇:“朕倒有一联:竹密不妨流水过,山高岂碍白云飞。”
两人齐声称妙。
纪昀垂首时,看见自己官袍下摆沾了一点墨渍——是今晨校书时溅的。
他想,这墨渍能洗去,有些东西,沾上了就渗进织理,再也褪不掉了。
四、残局
元祐七年,金陵半山园。
王安石已病得不能起身,卧榻临窗,看院中老梅又发新枝。
“老爷,苏大人来信了。”老仆呈上信筒。
竹筒还沾着长江水汽。
王安石拆开,是苏轼从扬州寄来的诗稿,写扬州新开漕渠,百姓称便。
诗末附小字:“此法实脱胎于公之水利方略,特因地制宜尔。
公见之,当慰。”
窗外忽然落雨。
雨点击打梅枝,花瓣零落如雪。
王安石看了许久,对老仆说:“取我那张琴来。”
琴是旧物,桐木已现断纹。
他勉力坐起,手抚琴弦,却不成调,只拨出几个散音。
老仆垂泪:“老爷,歇着吧。”
“子瞻过金陵时,”王安石忽然说,“曾来见我。
那时我罢相八年,他自黄州赦还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