守真拾红叶,对日观其脉理:“此叶经十八夜霜,左脉比右脉多三道。”怀归夹书中。
崇业则见山核桃满坡,呼而拾之,以石敲食,唇齿皆黑。
见榛树下有刺球,破之得板栗,煨于野火中,香传数丈。
峰顶有荒祠,供像已颓。
守真见壁上有题诗,墨迹漫漶,仅辨“云镜”二字。
崇业见香案下露木匣一角,抽之乃棋枰,纵横线犹清。
遂拾黑白石子对弈。
守真落子全无章法,然三五子后,竟成星斗图。
崇业精算计,反为所困。
日暮,棋未终而山雨至,二人抱棋枰奔下,及山脚,回首见稚峰顶悬虹,七彩分明如童画。
三、分水之畔
年齿渐长,二人道始分。
守真父病,家益贫。
尝断炊两日,守真掘藕于墨池,冰水刺骨,得尺长玉藕三节。
母煮藕粥,守真见粥中莲影,竟不舍食。
是夜绘《雪藕图》,图中藕节玲珑,似有月光盈内。
邻人见之,以三升米易去。
守真始知画可易食。
崇业父携之出行商。
首至苏州,见闾门帆樯如林,市声沸天。
崇业立桥头,默数半时辰经过舟船:货船七十三,客船四十一,画舫九。
夜宿客栈,闻隔壁拨算盘声如急雨,推窗见运河灯火蜿蜒如金蛇,忽觉血脉贲张,若此中有大世界在。
年十五,村塾结业。
先生召二人至竹轩,赠别礼。
予守真者,乃泛黄《林泉高致》一卷,批注盈边。
予崇业者,乃乌木算盘一具,梁上嵌银丝星斗纹。
先生叹:“尔等可知‘马贾’之谓?”二人茫然。
先生曰:“马者,骏也,可驰骋,亦可负重。
贾者,市也,可通有无,亦可迷本性。
尔等名中早有定数——守真守真,能守其真乎?
崇业崇业,所崇何业乎?”
归途,经墨池。
时值暮春,柳絮漫天。
崇业忽道:“家父欲送余至杭州学生意,三日后行。”守真折柳枝,编作环,投水中:“余将赴金陵,投画院杂役,亦三日后行。”柳环顺水而下,至分水矶,倏然散作数段,各奔东西。
临别前夜,二人登稚峰祠。
携村醪一壶,对饮无言。
夜半,月出东山,清光满室。
忽见残壁上“云镜”二字莹然生辉,竟映出满室华彩:左壁现江南烟水,右壁现市井街衢。
守真所见,皆童年戏耍处;崇业所见,皆舟车货殖图。
惊疑间,光影骤收,唯蛛网摇风而已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