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正是。
寒家世代以此为业。”
“可有成品?”
云镜取出随身带的一面小镜递上。
文士接过,对光一照,镜面朦胧如水下观月。
他凝视片刻,忽然“咦”了一声,将镜面对准米铺檐下一只蛛网。
只见镜中,蛛网每丝每缕分明可见,甚至露珠悬垂欲滴之态,都纤毫毕现。
但将镜转向人面,却仍是朦胧柔和。
“奇哉。”文士将镜子还给云镜,“此镜照物则明,照人则柔,是何道理?”
云镜道:“家传手艺如此,晚生也不知其理。”
文士沉吟道:“我姓顾,在刺史府中做幕宾。
三日后,刺史大人要进京贺寿,需备一面宝镜作为寿礼。
你若能磨制一面特殊的镜子,或许可解你家中困境。”
云镜心跳加速:“不知要何种镜子?”
“要能‘照见真心’的镜子。”顾先生压低声音,“刺史大人说,朝中贵人什么奇珍都见过,唯缺一面能辨忠奸、明真伪的宝镜。
你若能做,酬金百两。”
百两!
云镜手一颤。
这够母亲吃三年好药,够弟弟正经上学,够修葺漏雨的屋瓦。
但他想起父亲的话,迟疑道:“镜子只能照面,岂能照心?
晚生只怕……”
“你方才那面小镜,已有些意思了。”顾先生意味深长道,“三日后卯时,带镜到刺史府后门。
记住,此事不可与外人道。”
顾先生走后,云镜牵着弟弟回家。
云砚小声道:“哥,百两银子呢,咱们接了吧?”
“接。”云镜望着远处暮色中的家,屋顶烟囱冒出细细炊烟,“但这镜子,得用那法子磨。”
“那法子”指的是云家世代秘传的一种古法。
据父亲说,需在子夜时分,取运河中心活水,以特定角度的月光为引,用七种不同细度的磨石,各磨七遍。
最后一遍,需磨镜人屏息凝神,心中无一丝杂念,方能成就一面“云心镜”。
“可爹说过,那法子太耗心神,用一次损一年寿。”云砚担心。
“一年寿换母亲安康,值得。”云镜拍拍弟弟肩膀。
当夜子时,云镜独坐小舟,漂在运河中央。
月华如练,洒在镜坯上。
他取出祖传的七块磨石,从粗砺到细腻,依次排开。
第一块粗石磨下,镜面泛起铜粉,随水漂去。
他想起幼时父亲握着他的手磨镜,掌心温暖。
第二块磨石磨过,镜中隐约映出月色。
他想母亲卧病在床,咳嗽声像钝锯拉木。
第三块,第四块……磨到第五块时,他额上已沁出汗珠。
河中倒映的月亮忽然被云遮蔽,镜面一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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