瓮口贴着泥金封条,上盖赞普印章。
“此瓮中所盛,乃逻些(拉萨)大昭寺前千年古井之水。”使者赤桑杰布含笑,“赞普有言:唐蕃和亲百年,当效文成公主旧事,互换故乡水土。
大唐若赠鬼哭泉水,吐蕃愿撤边境三驿。”
满堂文官武将皆露喜色——兵不血刃得三百里疆域,实乃不世之功。
唯崔珩出列:“贵使可否开瓮,让我等一观圣水?”
赤桑杰布眼底掠过异色:“此水神圣,非大典不可启封。”
陆九龄立于末席,忽嗅到陶瓮飘出极淡的腥气——非鱼腥,而是战场上特有的、铁锈与血垢混合的味道。
他忆起《太白阴经·辨伪篇》载:“吐蕃秘术,能以咒术封战场血气于水中,散之敌境,三年内疫病横生。”
他疾步上前,在众目睽睽下掣出怀中经卷:“经云:西北有泉通幽冥,其水半咸半甘。
咸者葬胡骨,甘者埋汉魂。
混饮之,则忘故土;分取之,可辨忠奸。
敢问贵使,欲取咸水,或甘水?”
满堂死寂。
赤桑杰布笑容凝固,忽然拍案:“黄口小儿,安敢辱我赞普美意!”
“美意?”崔珩拔刀,刀尖轻挑瓮上封泥。
泥下竟露出一层血绘的密咒。
刀锋触及刹那,瓮中传出万马嘶鸣与兵刃交击之声,仿佛封印着一整场战役。
赤桑杰布暴起,袖中射出三支吹箭。
陆九龄下意识展开经卷遮挡——箭矢穿透羊皮,钉入后方梁柱,箭头发黑,显是淬毒。
“好个‘互换水土’。”节度使冷笑起身,“原来是想以瘟水坏我河西。
来人!”
“且慢!”赤桑杰布撕开锦袍,露出满身经文刺青,“我身已种‘同归咒’。
若死在此地,咒力将散入水源,百里人畜三月内尽殁!”
剑拔弩张之际,陆九龄忽道:“不如实践‘北颠南洽’。”
众人愕然。
少年继续:“贵使欲取鬼哭泉水,可。
但我方需派百人使团,携此水亲献赞普。
同时,请吐蕃许大唐僧侣于逻些建‘文殊院’,讲《华严》《法华》;大唐则许吐蕃高僧在长安筑‘大日寺’,传密宗经典。
水土互换之外,更添经卷流通——此方为文成公主真意。”
赤桑杰布怔住。
此提议狠毒在“阳谋”——若拒,则显吐蕃无诚意;若允,则佛经东渐之势将冲击苯教根本。
他凝视这少年,仿佛看见三十年前那个在泉边画沙图的唐官。
“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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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事需禀赞普。”
“自然。”陆九龄躬身,“这瓮‘圣水’,也请贵使原样带回。
他日真欲互换时,当以玉瓶盛装,焚香诵经,方显虔诚。”
吐蕃使者退去后,节度使深深注视陆九龄:“你可知今日一言,或改两国百年运数?”
“下官只知,”少年望向西方,“狭路相逢时,勇者求变通,怯者守旧规。
今日大唐筋骨未劳,然若固步自封,其身将乏。”
六、独退败怯之择
三个月后的鬼哭泉,唐蕃举行了前所未有的“水土互换典”。
唐方以青玉瓶盛泉东甘水,吐蕃以银壶装泉西咸水。
互换前,双方僧侣同诵《仁王经》,超度泉下亡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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