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有一事耿耿:三年前,一乞儿病危,因无钱拒诊,次日毙于街角。
此事无人知,却成心魔。
所谓“仁”,竟是补过之仁。
遂赴乱葬岗觅骸骨不得,乃制灵牌,刻“无名氏之子”,日夜供奉。
长孙敏游学多年,深恨旧礼教,视“义”为虚言。
是日偶过夫子庙,见洋人欺压报童,围观者众无人上前。
敏本欲走,忽忆幼时父训:“无小义,焉有大义?”遂挺身理论,遭殴打而不退,终惊动巡警。
归家时衣裂面肿,却怀揣报童所赠破报纸一片——此其“义”。
唯长孙谨毫无动作。
终日坐不破轩,对青灯,读《家训》。
诸弟疑之,谨但言:“吾物已在心中。”
五、寿永萱堂
第六日夜,骤雨倾盆。
长孙谨忽召诸弟至母亲院中。
长孙老夫人王氏,年七十,居“萱草堂”,患目疾三年,视物模糊。
平日寡言,唯礼佛诵经。
五人入室,见母亲端坐榻上,手中竟持一铜钥,与紫檀匣锁孔仿佛。
“母亲,此钥从何而来?”长孙谨惊问。
老夫人目不能视,却准确望向长子:“尔父临终前夜,置此钥于我枕下。
言‘寿永萱堂多幸福,自求青灯照无穷’。
又嘱:若五子争斗,此钥永沉后园井中。”
长孙慎急道:“母亲何不早言?”
“因未见尔等献物。”老夫人声缓而坚,“今夜可齐了?”
长孙诚献铁盒,述三十年心病;长孙慎呈锦囊,言“弃智”之悟;长孙信捧灵牌,涕泣陈过;长孙敏展破报纸,道街头义举。
老夫人听罢,神色稍霁。
独长孙谨空空。
诸弟目视之,谨忽向母三叩首:“儿所献者,在此——”
自怀中取泛黄纸页,竟是一纸分家文书,墨迹犹新。
“父亲遗命,要兄弟同心方可启匣。
然儿观诸弟性情各异,强合反生祸。
不如早分家产,各得其所。
匣中秘密,永封不启,可保平安。
此儿之‘孝’——宁负遗命,不负手足!”
满室寂然。
雨打窗棂,青灯骤暗。
六、阴阳自开
“愚哉谨儿!”老夫人忽长叹,“尔父若求平安,何必设此局?”
她颤巍巍起身,摸至佛龛后,取出一卷画轴。
展开,非山水人物,乃一精密机械图谱,标满西洋数字与古篆注解。
“此匣非华夏之物,”老夫人语出惊人,“乃万历年间,泰西传教士利玛窦携来,赠予先祖静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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