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,成了。”孟清晏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《大唐风谣集》凡三百卷,收录九州民谣四千七百首。
陛下下诏,州县皆设‘采风使’,岁岁收集民间新声。
梨园改‘定风台’,专司整理、研习地籁之音。”
他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诏书:“陛下欲封先生为国师,立地籁宗,传道天下。”
瞻养拙看也不看诏书,将一把落花生塞进孟清晏手中:“剥开尝尝。”
孟清晏剥开花生。
壳内两粒仁,饱满圆润,带着泥土的清香。
他放入口中,细细咀嚼,那种扎实的、朴素的甘甜在舌尖化开。
“好吃么?”
“好吃。”
“这就是了。”瞻养拙笑了,脸上的皱纹像大地的裂痕,里面盛满了阳光,“地籁之道,不过是一粒落花生。
埋于土,不见光华;破土出,不求人赏;结实成,惟愿滋养。
你做到了。”
他转身望向群山。
夕阳西下,万壑镀金。
远处有牧童骑牛而归,笛声隐隐,吹的正是《风谣集》中收录的俚曲。
“他们都学会了?”瞻养拙问。
“学会了。”孟清晏指着身后的青年们,“这些是各地选送的弟子,已能奏地籁之音。
还有更多人在学,在田间,在巷陌,在一切有泥土的地方。”
瞻养拙点头,从怀中取出一物——是那卷《塞上曲》古谱,纸已黄脆,但墨迹如新。
“这个,还给你。”
孟清晏郑重接过。
展开时,他怔住了:谱还是那个谱,但那些工尺符号旁边,多出了密密麻麻的小字批注。
不是乐理,是地名、人名、故事——
“开元四年春,广陵城西,卖炭翁张五闻此曲,泪下,言其子殁于塞外。”
“开元七年秋,洛阳桥畔,浣衣女李氏和之,调凄婉,言其夫戍边未归。”
“开元十年冬,长安酒肆,胡商安禄山击节,言此曲有草原风声。”
……
最后一行是新墨:“天宝十五载,鹿门山,孟生清晏以此曲通地籁,百鸟来朝,花生二度。
曲终,盲女苏氏入梦,笑曰:‘塞上雪化了。
’”
孟清晏泪如雨下。
原来这十年,先生从未真正远离。
他走遍大唐的足迹,他收集的每一首民谣,他改变的每一个乐工,都在这里,在这卷泛黄的谱上,以一种更永恒的方式被铭记。
“先生……”他跪倒,泣不成声。
瞻养拙扶起他,一如十年前那个清晨。
老人的手依然温暖,温暖而粗糙,像被岁月打磨过的土地。
“莫哭。
音律之道,贵在一个‘传’字。
你已传下去了,且会一代代传下去,比血脉更久,比王朝更长。”他望向西方,落日正沉入群山,“我该走了。”
“先生去何处?”
“去泥土来的地方。”瞻养拙微笑,背起一个小小的包袱,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一包落花生种子。
他走出柴门,走入夕阳,身影渐渐融化在金色的光芒中。
孟清晏没有追。
他知道,先生从未真正属于这座山,这片田。
他属于更广阔的东西——每一寸被音乐抚摸过的土地,每一个被地籁唤醒的灵魂。
本章未完,请翻下一页继续阅读.........